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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是個爽利的婦女,很是熱情問道:“要何圖樣的?妾身家有捺香、方勝的?!彼D一頓道:“若娘子喜歡,也可定制各色奇花異鳥的,只不過嘛,價錢肯定是要稍稍高了些的?!?
段知微看了半日最后挑了半斤捺香半斤方勝的,帶著蒲桃找了個茶坊坐下來。
巧果是紅色的,很明顯是加了紅曲染色,上面印著方勝、捺香的紋路,霎是好看,里頭裹著的是綿密細膩的紅豆沙,吃起來也是軟糯香甜,很是好吃。
段知微看著巧果研究了半天,還是沒什么靈感,蒲桃卻拉著她的衣角,說是難得來西市,一定要去傀儡棚子里看一出牛郎織女的木偶戲。
段知微趁機教育蒲桃:“別覺得這種故事感人,那種偷看織女洗澡的登徒子,可不是什么好人,織女沒了羽衣,被迫嫁給了這個牛郎,還生了兩個孩子,只能依附著他生活?!?
她大嘆一口氣:“仙女在天上成天無拘無束,錦衣華服、珠玉佩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結果被這牛郎搞得只能在人間灰頭土臉的織布了?!?
段知微自覺自己很有些教書育人的氣質,對著小蒲桃一頓耳提面命,豈料蒲桃抬頭眨巴眼睛看她,而后問道:“娘子說的是什么故事啊,我怎么從未聽過?”
蒲桃看上去很是困惑:“難道不是天河之東有織女,嫁與河西牽牛郎,織女耽于男色,貪歡不歸,廢棄織纴才使得天帝震怒,只許一年一期相會嗎?”
“耽于男色?”段知微很震驚,這是什么版本的牛郎織女?
傀儡棚是一個位于西市一角的白色棚子,里頭已經擠滿了各色觀眾,班主站在最前面一個木箱子上,唱個大喏,而后開始操縱幾個提線木偶。
幾個木偶在絲線的操縱下開始翩翩起舞,看上去極是生動,惹得觀眾一片叫好。
這仍然是一個牛郎織女的故事,牛郎向天帝借了兩萬錢迎娶織女,又不說什么時候還錢,天帝震怒,將牛郎驅趕,只許牛郎織女每年一期一會。
嗯......這似乎是一個借了老丈人錢逾期不還成了老賴的故事。
看完傀儡戲也差不多到申時,蒲桃心滿意足低吃著巧果往回走,而后問段知微:“娘子,你說的那個偷衣服的牛郎,是哪兒的牛郎啊?!?
段知微自己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哪個家伙編寫的偷衣服的牛郎啊,還不如欠老丈人錢不還的那個牛郎。
路邊有賣貨郎推著獨輪小推車,沿路叫賣,那車上有沾竿、竹貓兒、大小采蓮船各色小兒玩具鋪的滿滿當當,最受矚目的當是放在最中間的磨喝樂娃娃,就是一對頭戴短檐珠子,身著紅半臂青紗襦裙的、手執蓮花蓮葉的男女童子。
這娃娃做的精致,底下有彩繪的底座,上頭還籠著一層紅紗半透明的罩子,
小推車上還有幾疊欄桿,上頭掛著各種式樣的金縷小衣,用來給磨喝樂娃娃換裝,這衣服式樣有杏雨梨云樣式
的,魚書雁帛樣式的,段知微上手摸了摸,只覺用料比自己身上的麻布衫子還要好些。
這賣貨郎各個都是人精,見蒲桃一雙眼睛巴巴地盯著看,立刻熱情地給她兩介紹起來:“兩位娘子請看,這娃娃用料特別足,頭上是珠翠衣帽,手上戴的是金錢釵鐲?!?
賣貨郎又順手拿起其中一個笑吟吟的娃娃,直接演示了起來,娃娃身上裝著幾個機關,可以活動,她笑得憨態可掬的斂手給蒲桃作揖,非常的生動可愛。
這下蒲桃更是走不動道了。
段知微自己童年時期也非常喜歡玩娃娃,很是了解蒲桃的心情,不就一個娃娃而已,能值多少錢,她當下就解下腰間荷包很是豪爽的問道:“這磨喝樂娃娃價值幾何?我要了。”
賣貨郎得了生意,高興地搓手道:“娘子真是好眼光,這娃娃通身都是佛手香雕刻,胡商大老遠從波斯運過來的,運了好幾個月就為了趕上長安的乞巧節,都不知跑死了幾只駱駝?!?
一股不詳的預感涌上了段知微的心頭。
“只要兩貫錢?!辟u貨郎賠笑道。
“我要了......嗎?”段知微突然卡了殼,這也太貴了一些,食肆如今剛剛才步上軌道,還牽著寺廟一大筆香積蓄,她琢磨著要不買個便宜的。
結果被小蒲桃一扯袖子道:“我不喜歡這個,不買了,很快就要宵禁了,娘子我們早些回家吧。”
段知微被蒲桃拉著袖子,不明所以的走了。
蒲桃安慰她:“這磨喝樂要兩貫錢,我們恁屋費一年才十貫錢,待娘子在東市開了全長安最大的酒肆,娘子再給我買一只磨喝樂娃娃好了。”
段知微感動于蒲桃的懂事,又對她發下的“全長安最大的酒肆”的鴻愿哭笑不得,只琢磨著要不乞巧的正日子自己再去趟西市,悄悄把娃娃再買回來好了。
回了食肆,里頭坐滿了客人,阿盤倒是沒說什么,只是段大娘忙得腳不沾地,沖著段知微一通數落,段知微只好訕笑著鉆進火房。
一般到了夏日,食客的食欲減少,食肆生意會下降,還好段知微熬了幾夜新想出了幾樣涼拌菜。
一道白切雞是阿盤提出來的,嶺南的佳肴,涼著吃不會熱,這雞外表油亮,皮黃肉白,讓人看著就舒爽。
雞肉也是十分緊致不肥膩,不加其他重口調味料,只佐以蔥姜蒜,因此更能凸顯雞肉本身的鮮美,咬上一口鮮嫩多汁,十分爽滑。
另外便是酸甜口的糖醋排骨很是適合夏天,色澤紅亮,裹滿濃郁糖醋汁,能讓人食欲大增
再來一道拍黃瓜清爽適口。油炸花生米顆顆飽滿,金黃油亮,再細細撒上少許鹽粒,咸咸的口感更是提升了油炸花生米的風味,很適合當下酒菜。
門口的大鍋里浸著鹵了一早上的豬耳朵。段知微進了火房,將其切得厚薄均勻,澆上香醋,再搭配些香菜碎和蒜末,端了出來。
這些日子袁慎己白日在練兵場練兵,下了值便和蘇莯一起到食肆來用暮食,段知微每每靠近他都能聞到他身上的澡豆香。
蘇莯悄悄跟她咬耳朵:“都尉下了演武場都要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再過來。”
段知微對這位武將愛干凈的作風很是佩服。
一盤鹵豬耳端到袁慎己面前,段知微道:“上次在大明宮中,多謝都尉看顧,妾十分感激,今日這頓我做東了?!?
袁慎己道聲謝,只沉聲拒絕道:“段娘子客氣,守衛長安乃袁某職責所在,談不上看顧?!?
段知微莫名被噎了一下,只好笑笑轉身去打酒。
袁慎己夾一塊鹵豬耳,耳肉部分軟糯有嚼勁,軟骨脆嫩,香醋則解了豬耳的油膩感,很是好吃,不禁多吃了幾塊。
蒲桃興致勃勃從門外跑進來對著段知微道:“娘子,娘子”她把手中一個有些許灰敗的磨喝樂娃娃舉起來給段知微看:“我打醋回來,就見這只娃娃坐在外面的香椿樹下,我可以養她嗎!”
段知微正忙著洗碗,聞言把手胡亂在蔽膝上擦一擦,接過娃娃定睛一看,那娃娃與西市賣貨郎所販的娃娃看上去也并無二致,只是過于破舊了些,身上一層灰塵,穿著粗麻布衣,也不像西市的娃娃那樣通體佩上真珠翠玉的華麗。
而且西市上的娃娃大都一副憨態可掬的模樣,這娃娃卻是微微揚起嘴角,眼睛瞇成一條縫隙,這是一個讓人琢磨不透的笑容,讓人看著不太舒服。
蒲桃見她不答話,有些失落起來:“不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