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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想著,蒲桃一臉氣憤的回來了,新做的銀紅半臂襦裙底下染了一層泥污。
“這是怎么了。”段知微趕緊給她拍拍裙上的灰。
“隔壁肉鋪的旺福搶了我的冰糖果子,我氣不過,跟他打了一架”她四處張望一番,拿了墻角晾曬用的竹竿當武器,吸吸鼻子又走了。
小小背影拎著個大大的竹竿,頭上雙髻的紅繩一晃一晃。
“回來!”段知微在后面追過去,搶過竿子:“還想打架,這裙子做了小百文錢了,若是破了,長姑有的念叨了。”
見她不服氣,段知微只能嘆口氣:“回頭重陽,做上一扎子冰糖葫蘆,你去他面前炫耀一圈,每人分一根,就是不給他。”
蒲桃覺得解氣,狠狠點點頭。
終于等到重陽日,段知微狠心雇了一日牛車,這牛車寬敞,坐得舒服,而且老牛走得穩當,不像驢車,搖搖晃晃的。
今日秋高氣爽,秋陽高照,一扎子冰糖葫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蒲桃特特抱著跑去肉鋪逛了一圈,把旺福饞得口水直流,被肉鋪娘子一個巴掌打下去。
今日天空瓦藍澄澈,渭水河流環繞著終南山,段知微想起那時與袁慎己一并走在其間還是蔥蘢夏季,如今已然金黃一片。
她們挑了溪水邊一棵金黃的楓樹下,鋪上一層毛氈,毛氈一角壓上一壇桂花酒,幾籃子桂花糕一擺,再豎上一扎冰糖葫蘆。
此處溪水碧清,地勢平坦,許多仕女、孩童也選了這兒放紙鷂,長安小販也是聰明,好幾個攤子上掛著各色紙鷂,仙鶴長壽的、鯉躍龍門的,段知微見蒲桃眼巴巴看著,便也準備去給她買一個。
小姑娘品味獨特,非瞧不上那蝴蝶的,定要一個通涂綠色的軟翅螳螂。
不一會兒瓦藍的天上飄著各色紙鷂。
阿盤拿出幾個杯子,每人分上一碗桂花酒,托修月人的福,那酒的確釀造得極其成功,泥壇一開封,那濃郁的桂花香立刻就彌漫了起來。
來辭青的郎君仕女本就覺口渴,聞到這甜香濃郁的桂花酒,忙來打聽一番,段知微備了好幾壇在車上,立刻同意賣給他們。
今日在這放飛紙鷂的兒童頗多,蒲桃受了旺福的啟發,拿上一串冰糖葫蘆去小孩堆里一頓炫耀,不一會兒,那群孩童看著眼饞,紙鷂也不放了,立逼大人來掏銀子買冰糖葫蘆了。
一扎子冰糖葫蘆竟是不費力就賣完了。倒是幾籃子桂花糕還放在那,雖也有人買,但是人氣不太高。
三三兩兩前來的游人大都是想飲上一碗桂花酒,此酒色澤金黃澄澈,酒面些許泡沫,飲上一口綿柔醇厚,還有桂花微微的甜香。
很快又走來幾個郎君,扮相一看就是世家子弟,上來便直接要買一壇子桂花酒。
段知微回頭去捧酒,卻被為首的身著紫色瀾袍的人盯住:“竟然是你?”
這人穿著華貴,腰間掛一麒麟玉佩,膚色白皙,長得也算端正,段知微瞧了他一會,愣是沒想起來,只好問道:“足下是?”
那人氣結道:“你這無知娘子,上次嘲諷某未學《禮記》,竟扭頭就忘了?”
段知微瞬間記起,夏日搶冰時,她因念了盧照鄰兩句詩,被這迂酸文人嘲笑的事,當下把酒壇狠狠放下,嘲諷道:“一季未見,不知郎君是否已能將《禮記》念誦個完整?”
對于讀書人來說,這算是極大的羞辱了,那人臉色漲紅剛想理論,被后頭人拉住道:“算了,何必與婦孺計較這等細枝末節。”
段知微不樂意了:“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念兩句詩礙著你了?樂天居士每完成一首詩,都要念誦一遍給老媼聽,直到百姓聽懂,所以各地的寺廟、驛站都有他的詩留存,你這種附庸風雅,作一首詩非得佶屈聱牙,那才是最可恨的。”
那幾個郎君驚訝望她。
后面傳來“啪啪”幾聲鼓掌,一個矮胖白面的書生走過來道:“好潑辣娘子,但竟說得有些道理。”
這書生臉上一團和氣,但后面幾人看到他竟然灰溜溜走了,段知微上下打量一下他。
袁慎己也從后面趕過來,微笑道:“這便是我曾提過的段家娘子。”
段知微:“啊?”
書生在溪水邊搭了個氈帳,邀段知微一敘,幾個人便坐到帳中。
書生拱拱手:“某瑯琊王氏王潛,今日聽段娘子一席話,頗有些感悟。”
他的案前正放著一張上好白麻紙:“詩篇不必過于華麗用典,樸實些或許更受百姓喜愛。”
段知微心想,看來又是一位愛詩成癡的文人。
袁慎己則是在一旁補充道:“王君喜愛志怪故事,擅于寫變文,大慈恩寺、青龍寺很多變文都是他寫的,某曾提到過段娘子在南嚴寺的經歷,王君一直說要見你一面。”
原是如此,當下段知微稍安,想他愛聽志怪故事,便把中秋遇到修月人的故事也與他講了一回,王潛甚是驚喜,聽得連連點頭,忙命侍女研磨,將故事記載了下來。
而后又對段娘子叉手為禮道:“這篇定能成為風靡長安的變文,王某這廂多謝段娘子。”
不過提供了個故事而已,有何好道謝的,段知微坐了一回,起身告辭了。
帳中只剩王、袁二人坐著對飲,那王潛雖面上一臉和氣,笑起來卻兩眼彎彎,像只老謀深算的狐貍:“今日可算見到了,迷惑到慎己兄的,涼州城外的狐精。”
袁慎己微微皺眉,似不喜這個稱呼道:“狐精故事是你編寫的變文,還望慎言。”
王潛點頭道:“倒是位有趣的妙人,可惜出身低了些,圣人最近欲在涼州設置都護府,大都護位置定然是你的了,你那繼母想來蠢蠢欲動。”
袁慎己冷笑一聲:“袁某要娶何種娘子,哪里是她能過問的了的。”
“那也是”王潛一點頭,又揶揄道:“不過段娘子看上去坦坦蕩蕩,想來并不是折柳贈你啊。”
何止不會折柳相贈,只怕得對著柳葉研究一下可做什么美食,想到這兒,袁慎己勢在必得的笑了:“這便不用王君擔心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牡丹燈籠北風咆哮天陰雨……
時序往冬日在過,不同于重陽節的艷陽高照,這幾日竟都是天陰雨濕,往往二人正說著話呢,天突然陰下來,而后便開始落雨。
路人這些日子都打著油傘在暴雨斜風里艱難行走,段知微早早在廳堂里找了火盆生上了火,整個食肆立刻就暖烘烘了起來。
段大娘本來覺得還未入冬就把火盆生上,簡直就是在浪費碳錢。但見許多過路人因想驅寒而各個往食肆里頭趕,也就閉嘴不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