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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朋友們很講起義氣,落頭娘子自九江郡來寄來一個大箱子,段知微十分擔心會從從里頭蹦出一個頭來,結果還好,又是一桶價比黃金的胡椒,隨附一封信說是還想吃那美味的雞,希望段知微能寄個方子過去,她會隨機去江上畫舫抓兩個廚子給自己做。
南嚴寺的青蛙們送來了一竹籃子青魚,并讓段知微有空再去扔點荷花糕,因為是青蛙所以要少糖。這把金華貓高興壞了,叼著裝有荷花糕的食盒飛奔去寺廟還禮去了。
磨喝樂娃娃和高婆婆則是送來兩雙納好的鞋,鞋底納的很密很結實,很適合干活穿。
花妖們送來兩車鮮花,玉蘭、山茶、海棠、牡丹,說不知送哪個,不如都送點,讓段娘子自己選,婚禮那日可以佩在頭上,引得食肆附近的街坊各個過來圍觀。
上次那個把段知微坑了的花肆肆主甚至厚著臉皮過來,問那株玉色山茶怎么看都不像凡品,能不能高價收購,被段大娘趕了出去。
令人驚訝的是只來過食肆一次的雪女也送來一個大冰塊,并且問段知微金吾衛里還有沒有像袁慎己那種姿色的高階武官。
“要身體好的。”她給了一個“你懂的”曖昧表情甩給段知微,段知微只好假裝沒看懂,并且熱情邀請她再吃一份暖鍋,最熱的那種。
這么一看,自己積累的妖脈還是挺廣的,她頗有些沾沾自喜起來。
另一邊,袁慎己正在杜府接受姨母姨父的念叨。
“三書六禮”中聘書上需得寫上雙方父母的姓名,表示兩方家長認可并決定聯姻。段知微的父母已經身故,她那邊是段大娘寫得,由最親近的長姑寫挑不上什么錯處。
只是袁慎己生父尚且在世,身體健康,但是聘書上卻寫得是姨母柳氏的名字。
柳氏也知自家妹妹去世后,妹夫不久便娶了嬌妻,喪期未過又生了幼子,徒留袁慎己一人守在邊疆的風雪中,他不愿生父來寫這個字倒也是情有可原,因此果斷幫他在聘書上寫上了柳扶雪三個字。
袁慎己也并不打算邀請生父觀禮,他甚至擔心那惡毒的繼母過來磋磨自家新婦,因此只往汝南送了一封信告知,并且讓他們不要過來觀禮。
豈料袁燮反應還挺大,特意寫了封信來痛斥這個長子不孝,又嫌棄未來兒媳婦竟然是當壚的商人,在他看來,自家長子應當娶了中書令的嫡女,獲得那潑天的權勢,那才算為汝南袁氏爭光。
這還不算完,他又
寫上一封信到了杜府,杜侍郎畢竟三品大員,因此這封信的口吻收斂了不少,但是大意還是責怪他們不給自己外甥挑選個世家貴女,竟然縱容其選了個商戶,似乎頗有“見不得親戚好”之嫌。
杜侍郎這個人極其看中自己清譽,立時氣了個絕倒,但也知這并非袁慎己的錯處,因此只是把他喊過來,關切了幾句,也未說旁的,只是袁慎己見他們臉色不太對,便已經猜到大概是何事,自覺添了麻煩,便要站起來行禮道歉。
被兩個老人拉住:“你這孩子脾氣硬起來十頭牛也拉不住,當年私塾里夫子說就屬你念書最認真,想著若能考中進士,我們杜家在朝中也能多多提攜一把,沒想到你鐵了心要從軍。”
“罷了,吃了那么多苦,馬上是有家室的人了,也算苦盡甘來了,你要選世家貴女還是平民女子,只要你愿意,我們都隨你。”
柳氏想到自家有容,雖說嫁到裴家千般好萬般好,出行穿戴無一不風光,但是總覺得她看上去不是那么快樂,還總是殷勤的要給自家丈夫納妾。
或許上人對年輕孩子的婚姻還是少插手才是好的。
被自家母親擔憂的杜有容正坐在食肆里吃第二份米粉,她覺得那米粉味道特別爽滑有嚼勁。她此次前來也是送賀禮的,聽說段知微這兩日在搗鼓喜餅喜糖,也順道來品嘗一番。
顯然前來的朱娘也是這么想的,她被嚴令禁止送跟蜘蛛有關的禮品,只好把自己最愛的蜘蛛娃娃扔回家中,規規矩矩送了些尋常禮品過來。
段知微給自己的婚禮搗鼓喜餅喜糖比婚服有干勁多了,畢竟若是做的好,以后食客有結親成婚的,就又可以到自己這訂購了。
段知微自己的喜糕準備做花精糕,玫瑰不易得,還好花妖們熱情送來了兩車,況且她們送來的花真是十分美麗,花朵碩大,花瓣肥厚。
把玫瑰花瓣洗干凈,用杵子搗爛,摻入蜂蜜、糖一起熬煮,玫瑰味濃濃的,雖然放了大量的蜂蜜,但是跟玫瑰攪拌一起,味道清甜,不會太齁。
除了做糕,做玫瑰冰粉、玫瑰馬蹄糕、玫瑰醬湯圓都是非常好吃的,加入奶茶那就更別提了。
難得朱娘、杜有容都在,段知微熬煮了一小銅鍋奶茶,熏透的茉莉花茶加新鮮牛乳,最后一勺紅色玫瑰花醬把奶茶染成粉色,濃郁玫瑰奶香就飄了出來。
大家都很喜歡喝。
玫瑰糖糕也是簡單,就是桂花糕把桂花改成玫瑰就得了,只是白皮子里隱現絲絲縷縷的紅色,如云霞暈染在雪色之間,比桂花糕好看。
不待晾涼,幾人就迫不及待拿上一塊,咬上一口,米糕軟糯與玫瑰濃香一起在舌尖散開,段知微看她們幾個一臉陶醉的表情趕緊說:“這是我成親用的花糕,你們別給我吃完了!”
六禮總算是走到最后一步親迎。
按照規矩,新郎可以親自、或者派遣使者前往女方家迎娶新娘,不過袁慎己自然是決定親自去的。
五月槐花飄香,一片片潔白如雪的花瓣隨風飄向各個街坊,空氣里隱隱有甜香。長安是個明媚的晴天,陽光灑下,琉璃瓦照耀出耀眼的光芒,袁慎己騎在馬上路過嬉戲的孩童、路過熱鬧的街市,一路到了宣陽坊。
甄回算是娘家人,按照習俗,他得拿個棍棒往那一站“棒打”男方,結果袁慎己迎面走來的時候,他拿棍的手都在發抖,因此輕松就讓他過去了。
段大娘阿盤忙著款待迎客,給他們送上彩色綢帶,然后旁邊的禮樂開始奏樂催妝新娘。
給段知微化妝的人是杜有容介紹來的,聽聞技藝高超,只給高門貴族梳妝,這回是承了杜有容的情,免費來給段知微化妝。
聽上去倒是很靠譜,只是段知微看到她把面粉一樣白的玩意往自己臉上撲的時候,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一敷鉛粉、二抹胭脂、三貼額黃、四畫黛眉、五點口脂、六描花靨,七貼花鈿。
待她再睜開看見銅鏡時,整個人都沉默了。
臉上如同上了層白乳膠一般,眉毛化成翠羽狀,額心一翠色花鈿,兩頰被黃粉點涂成射月之狀,妝師在一旁驕傲的說:“這是長安目前最時興的翠眉和黃星靨,一般人化不出這么美麗、如翠鳥尾羽般美麗的眉毛。”
段知微心說:“我現在卸掉還來得及嗎?”
屋外袁慎己的催妝詩已經念了三首,段知微很想頂著這張大花臉跳到他面前去,看看那張萬年冰塊臉能不能面不改色的繼續念那句“淺笑嫣然花失色”。
恐怕得錯口念成“妖精鬼魅斗神通”才對。
她大嘆一口氣,只能用團扇把自己遮嚴實點,上了轎子。
段大娘按照風俗在外哇哇大哭。
其實他們已經商量好了,段知微繼續在食肆做生意,他們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食肆里頭,清閑了再住袁府。
因此段大娘沒有半絲傷感的意思,她哭那么逼真,完全是被桂花油熏的。
新昌坊與宣陽坊離得不遠,蒲桃在轎子邊上總擔心她餓,時不時塞進轎子里一塊糕,過一會又扔兩個棗子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