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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知微安慰道:“小狼別傷心,只要你不愿意,沒人能把你帶走。”
她暫時不可能讓那些黑袍人把小狼帶走,至少要了解一下他們說的話是真是假再說。
小狼從段大娘懷里把腦袋抬起來:“是真的嗎?”
段知微拍拍胸膛:“我跟你保證。”
她讓段大娘在這兒陪著,自己出門準備繼續跟那群黑袍人交涉,就看到蒲桃抱著金華貓在門口鬼鬼祟祟。
她看上去很擔心:“娘子,小狼真的要走了嗎?”
段知微撫摸一下她的腦袋:“暫時不會走的,你放心。”
蒲桃松口氣,又四處看看:“哎?阿骨上哪兒去了?”
“許是鉆哪兒玩去了吧,你去找找。”
段知微說完,繼續去門前找那群黑袍人交涉。
全站在門口,生意都沒法做了。
小骨妖心口痛了一小會兒,又好了,它陪著小狼進了房間,那孩子整個臉埋在枕頭里哭得傷心,生怕食肆眾人不肯再接納他。
作為一個很壞很壞的妖怪,看到人族傷心,它應該高興才對,可當小骨妖看到小狼躲起來偷偷哭時,自己也覺得胸口悶悶的,難受極了。
于是小骨妖決定做些什么讓小狼開心的事情。
三月春風將桃紅與新綠一起潑在曲江,自望江亭至晴霄閣,接天的春色層層展開,聽聞西坡的花海中藏著幾株國色天香的牡丹,小骨妖想去摘幾朵,沒準小狼就會開心起來。
它騎了條黑色的小狗,從段家食肆一路奔赴曲江,空氣被艷陽蒸騰成了濃稠的三勒漿,它擦擦頭上的汗,一頭摘進西坡的花海。
“阿嚏。”濃厚的花粉染在它的鼻尖上,它擦了擦鼻子。
西坡群花綻放,就是找不到珍貴的牡丹,今天它套了身明黃的襦裙,拎著裙擺在花間狂奔,蟲族本就愛黃色,一路追著它跑。
“哎,打不著。”小骨妖回頭挑釁兩下,又扭頭繼續跑,結果一下摔在蓄了水的土坑里,沾了一身泥。
它在坑里躺了半日,最后終于掙扎起身,擦擦身上的泥土:“笨小狼,都怪你。”
小骨妖準備回食肆換套衣服,又想著既然來都來了,還是先把花找到再說,它眼窩里兩顆星星變得堅毅起來:
“不就是幾朵破花嗎,我不信我找不著。”
它踩著濕軟的泥土,深一腳淺一腳往花海深處摸過去。
一直到暮色初合,小骨妖終于在一堆野花里找到一朵魏紫牡丹,花盤很大,生得妖嬈漂亮。
“這個帶回去,大家都會開心的。”它用力把花拔下來,卻惹惱了正在采集花蜜的群蜂,被一路追著蟄。
“疼疼疼。”
骨頭也是有痛感的好吧,它一下滾出花海,懷里的牡丹花卻完好無損。
“趕緊回去吧,太陽都要下山了。”小骨妖抱著花,拍拍身上的泥點子,轉身往食肆方向跑去。
一個網兜突然罩住它,把它提了起來。
突厥女巫提著網兜,看上去十分憤怒,臉色帶著扭曲望它:“陰山骨妖,你究竟在做什么?”
小骨妖趁機咬在她手指上,女巫吃痛地放了手,它趕忙往食肆方向逃走。
女巫大怒,她還帶了兩個突厥士兵一路追趕,很快小骨妖被抓住,在曲江顛簸的黃土地上一路被拖行,脖子上勒了一串施了法術的繩索,怎么也掙扎不開。
它還死死攥著摔成一半的牡丹花。
食肆眾人已經尋了小骨妖大半日,小狼本就為自己可能要被迫離開食肆而傷心,這會兒一同吃睡的小骨妖不見了,更是哇哇大哭了起來。
段知微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走了?”
蒲桃搖搖頭:“它聽說小狼很傷心,說要去尋些讓他高興起來的東西。”
小狼哭得更傷心了。
“怕是迷路了。”段知微拿著小骨妖昨天穿過的襦裙,放到金華貓鼻子底下:“你能找到它嗎?”
金華貓大怒:“你把我當狗啊。”
“你兩還一起在青龍寺喝過酒呢,這么大的交情。”
金華貓湊近聞了兩下,又在地上探了半日,一路到了后門:“從后門出去了。”
所幸今日仍有燈會,解了宵禁,在沉重夜色籠罩下,眾人隨著金華貓走走停停,一路走到曲江邊上。
曲江邊也是花燈如晝,游人如織,仕女們身上都抹了極其濃郁的香,金華貓的鼻子都不好使了。
最后還是小狼在西坡邊撿到半朵牡丹,花瓣上染了些妖冶的藍色,金華貓說:“這是妖族的血。”
“找,一定要找到。”小狼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堅毅的表情,他仍穿著平日里那身普通的尋常衣裳,卻突然開始散發出一種壓人的氣場。
段知微帶著眾人回家,那花瓣的藍色實在是不詳,她坐了半日,決定去趟捉妖司。
明明是半夜,捉妖司卻比燈市還要繁忙,各色奇怪的人在里頭奔走,很快有個青袍小官把段知微請了進去。
獨孤正背著手站在一幅星圖之前,旁邊是一個身形很高的男人,長著奇怪的金黃色長發,發尾卻是墨玉般油亮的黑。
段知微卻沒空打量他,只盯著獨孤,手中舉起那半枝染血的牡丹道:“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