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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木箱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仁王有以順從地坐下,一直強撐的脊背似乎終于允許自己微微松懈了一絲。她深吸了一口氣,倉庫里渾濁的空氣帶著血腥和塵土的味道涌入肺里,讓她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他手里有槍,”她垂下眼瞼,看著自己沾了些灰塵的手,語速快了一些,像是在解釋一樣,“他用槍威脅了綜藝節目的其他工作人員,幾十條人命……不然,我肯定不會跟他走的。”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降谷零確認,“對了……他們應該報警了吧?”
“你不接電話的時候,我就懷疑你出事了。”降谷零一邊說,一邊迅速蹲下身,動作利落地檢查著松尾佑三的生命體征,確定他還有微弱的呼吸和脈搏。“定位信號顯示你被帶離了日賣電視臺,正在向這個廢棄工業區移動,我就自己順著發信器的信號先趕過來了。”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仁王有以耳垂上那枚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閃著一點微光的精致耳釘上,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這枚耳釘以后也別摘了。萬一以后再有危險,我……”他停頓了一下,將“我”字硬生生吞了回去,換成了一個更穩妥的表述,“我們……還能及時趕到。”
“我這真的不算什么,沒必要麻煩你們。”仁王有以下意識地回答,見到降谷零變差了的臉色,她才訕訕一笑,開始找補:“而且,我知道你們會來救我的——”
不。”降谷零打斷了她,聲音陡然變得冷硬。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木箱上的她,那雙深邃的紫灰色眼眸里,此刻翻涌著復雜難辨的情緒。“你不是相信我們,而是只相信你自己。你相信自己的價值不如那些人的價值更大。所以,你選擇了犧牲自己作為誘餌,換取那幾十個人的絕對安全。”
他太了解她了,更了解自己親手教給她的那些格斗技巧。以她的反應速度和身手,在演播廳那種復雜環境下,如果不是她心甘情愿地被脅迫離開,松尾佑三根本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帶走她。她有無數種方法制造混亂,尋求脫身的機會,哪怕風險極大,也總有辦法。
仁王有以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沉默了幾秒,沒有去看他的眼睛,而是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腳下的一小塊空地上。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蕩,直視著降谷零。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坦誠:“如果再選一次,我還是會選擇跟他走的。我不能用那么多人的生命去賭。雖然……我有信心能夠一招制服他……但是萬一……”
萬一激怒了他,萬一他不管不顧地開了槍,萬一有哪怕一個無辜的人因此喪命……
她沒有說完,但種種可能性都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
降谷零沒有立刻說話,他快速而專業地處理著現場。
確認松尾佑三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小心翼翼地將他掉落的手槍和匕首用證物袋分別封存好,放在遠離仁王有以的安全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仁王有以。
“試著相信一下我們吧。”降谷零嘆口氣,“你的耳釘有發送求救信號的功能,但你卻一直沒用。從演播廳到這里,你明明有無數次機會。為什么?為什么非要一個人面對這一切?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幾乎必死的境地?”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沉默。
在見到諸伏景光后,降谷零曾在私下詢問過,為什么會選擇仁王有以作為仁王雅治的繼任者。
他本以為是因為仁王有以也會仁王幻影這種能夠隨意變換成他人形象,或者根據精神力波動判斷對方真實身份,幾乎超越了人類常識的技能。卻沒想到在聽了他的話后,諸伏景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有以的性格。如果有一天,面臨重大突變,需要在茍且偷生與堅守信念之間做出選擇,她絕不會選擇背叛和妥協,她會毫不猶豫地走向死亡。哪怕前路是懸崖,她也會眼睛都不眨地跳下去。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個性,可以為任何人犧牲自己的一切。所以,哪怕她的能力有所欠缺,她的這份心志,也讓她無比適合做臥底。”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
明明早就知道了她骨子里的這份決絕與自我犧牲傾向。
可為什么親眼看到她將自己置于如此險境,看到她用那副無所謂的姿態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他心底還是會翻涌起一股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想要說服她以后不要再這樣做了,或者再直接一點,干脆把她徹底保護起來的沖動?
明明,如果易地而處,站在那個演播廳里,面對松尾佑三槍口下瑟瑟發抖的無辜者,他自己也毫不猶豫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認知帶來的無力感和矛盾感,幾乎要將他撕裂。
半晌,降谷零再次嘆了口氣,輕輕說:“至少,對于我來說,你不是可以被輕易犧牲掉的人。”
仁王有以一怔,心中思緒萬千,卻不知該說些什么。她已經習慣這樣了,也不覺得這樣有什么錯,但聽到降谷零如此真誠的、溫柔的話語,還是會忍不住被觸動。
不能讓氛圍這樣下去了。
她看著降谷零,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近乎孩子氣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試圖驅散空氣中殘留的沉重:“我用的可是你教給我的那一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