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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女子輕和柔軟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昨夜家中小兒上吐下瀉,哭鬧不休,今日謝恩來遲,望陛下恕罪。”
此等小兒女的家常在這里說起來十分不合時宜,再者說,好好兒的,突然解釋自己遲到的原因,這又是從何說起?倒不如不說,陛下或許還想不起來呢。
宮人們無不暗自腹誹,宋夫人這般不懂得看人眼色,恐怕會遭陛下厭嫌。
誰知出乎人的意料,皇帝的神色卻反而緩和下來,甚至有釋然之意,奇了,難道陛下當真對他們謝恩遲到的事耿耿于懷?
可陛下一向是不計較這些小事的人吶……
除了王德永老神在在,其余人無不納罕不已。
而衛凌恒正如宋崢所想,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看一眼她是否安好,確認她是因為照顧孩子的關系才模樣憔悴,除此以外并沒有其它負面的影響,他蹙緊的眉頭就一下子松了開來。
一般來說,皇帝每日要處理的事務眾多,大多數受賞謝恩的人叩個頭就要走,留下來說了這么幾句話已是難得,再留久一點,只會讓人起疑。
衛凌恒無奈只能看著他們退下去。
誰知還沒出殿口,就聽得宋崢忽地偏頭朝她看過來,叫了一聲:“佩佩。”
“嗯?”
聞櫻驚訝于他突然喚自己的小字,尤其是在大殿之上這等正經的場合。而更為詫異的是,他隨后便牽住了她的手,“小心些。”隨后,攜著她的手一道邁出了門檻。
仿佛只是擔心她會被高高的門檻絆住了腳。
宮人感嘆他們夫妻恩愛的時候,沒有發現龍椅之上的那個男人,視線如一道利芒直刺宋崢的后背。
兩日之間一波三折,饒是聞櫻心態強大,身體也受不了,她揉著眉頭已經有些疲于應付。
然而,等她回府后在床榻上歇了沒多久,就聽見了宋潯吐血的消息。
等她趕到宋潯的房間外時,正聽見里面的對話聲傳出。
“毒來自于這盤點心,這是一種慢性毒藥,積少成多才會發作,看來令公子中毒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這點心他常吃?”宋崢問下人。
“這、這點心少爺最愛吃,每日一下學必要吃這一盤的……”
“那點心從哪里來?”
“府中,唯獨夫人的小廚房里才有。”
第25章 謀奪臣妻的皇帝(十二)
對話傳出時,聞櫻還未做什么,小十就已經先拉住了她。
她和聞櫻相處了一段時日,不知不覺中已然產生了感情,不愿意讓她身涉險境,“這時候進去,你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我們先回去,我去通知陛下,有陛下撐腰,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聞櫻抿唇對她一笑,“驚動他做什么,你放心,我能應付。”
“你怎么應付!”她急了,“他們才是一家人,合起伙來想對付你,你怎么應付!”
小十的話仿佛觸到了她內心的一根弦,隱隱顫著,涌出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聞櫻猜想,這大概就是原主余留的情感了,她在宋家操持數十載,到頭來,也仍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她不是原主,但又體驗著原主的感情,所以有些事,她總要替她說清楚。
她一走進房間里,宋汐含恨的目光就筆直地看向她,而她的旁邊,宋崢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晦澀的陰云,看見她來,他抬起了眼睛。
“我聽說潯兒吐了血,就趕緊過來了,潯兒怎么樣了——”她假裝沒有在外面聽見那段對話,步履匆匆走到了床邊。
宋潯躺在那兒,面色和紙一樣白,閉著眼睛,睫毛不時地顫動一下,顯得十分不安。
小霸王突然變成這副樣子,不禁讓人覺得可憐。
聞櫻伸手去掖他的被角,可還沒觸到,斜刺里一股力道猛然朝她推來,她猛地被推向了高幾,尖銳的棱角撞入她的后背!
她嘴唇抿緊,冷汗倏地從額頭冒出。
轉過頭,只見宋汐已經收回了手,冷聲道:“別拿你的臟手碰我弟弟,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假惺惺的做什么?!”
聞櫻的目光轉向另一邊,宋崢挨得很近,如果他伸手,完全可以避免宋汐的動作,但他沒有。
她想起小十的話,因疼痛而皺眉的表情漸漸平復下來。
她說得對,他們才是一家人。
聞櫻面容瓷白,因背后的疼痛褪去了唇色,這一平靜,反襯得她眼神泠泠,眉眼泛寒,與平日格外不同。
宋汐冷笑道:“怎么,終于不裝了嗎?也是,既然都已經攀上了陛下,還何苦委屈自己留在這里?”
“汐兒?”
宋崢神情震動,驀地看向她。
“父親覺得吃驚,以為我那天沒認出來嗎?”宋汐眉間含著隱忍之意,“我是傻又不是瞎,她以為遮一張面紗就能瞞天過海?我不說,是想等父親的表態,可是父親你呢,你想就這樣放任她繼續下去,把我們姐弟倆都害死才罷休嗎?!”
宋崢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像是突然就斷了。
他眉宇倦怠,眼睛黢黑地望著聞櫻,“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聞櫻只問他:“你不信我?”
“……我不敢信你。”他的嗓音低沉,“我曾經以為你溫婉賢淑,待我體貼溫柔,待兩個孩子猶如親生,可是你暗中攀附圣上,我竟渾然不知……”說到此處,他只覺得背上隱有寒意,“明明是枕邊妻子卻像一個陌生人,我怎么敢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