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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口不提那晚的事,好像真的不記得了。
臉皮夠厚,演技精湛。
擁有獵犬般的嗅覺,讓人受騙還對他感恩戴德的人格魅力。
這種人在社會上確實吃得開。
宮學祈合上書,目光在高聳的書架上脧巡一圈,從始至終都沒往左看一眼。
他把他當成了透明人。
幼稚又任性的報復手段,像個小孩子。
宮學祈還是委屈,不愿意就此低頭。
這么想著,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詞典,距離他五步遠的書架上。
他沒有按動輪椅的按鈕,而是拿起旁邊的傳統拐杖。
這一幕讓林遇東有些意外,但沒表現出來,維持著那種不冷不熱的神情,像個和平的看客。
宮學祈將拐杖放置在輪椅側方,雙手撐住手柄,身體前傾,將重心轉移至腰部和手臂。
他的上半身開始發力,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擺脫輪椅,除了毫無知覺的兩條小腿,其余部位全部繃緊,他白皙的手臂被袖子遮住,但露在外面的手背筋脈清晰可見。
就這樣,他利用拐杖保持平衡,第一次在林遇東面前‘站’起來。
盡管站不直,他的身高還是超出了林遇東的預料。
宮學祈繼承了宮家優良的基因,身高就是其一,如果身體健康,他肯定比現在還高。
他開始一左一右慢騰騰地挪動拐杖,目標是放置詞典的位置。
這種行為無疑于高空走鋼絲,隨時都可能往前或往后栽倒。
面對此情此景,林遇東并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坐在沙發上穩如泰山,眼神里也沒有緊張和擔憂,好像篤定這事兒能成。
事實上的確如此。
雖然過程無比艱辛又龜速,但宮學祈如愿拿到了詞典。
他是靠在書架上,拐杖頂住腋窩,伸出酸痛麻木的手臂,顫顫巍巍地從第七層格子里拿到書。
接著,他的感官被眩暈和惡心侵襲。
有那么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要栽倒,其實他可以不管不顧地丟到拐杖,任由身體撲倒在地,那樣就解脫了。
反正摔不死。
可他能感覺到林遇東的視線,他不允許自己用這么狼狽的姿勢收場。
他咬緊牙關,眸光變深,先把一只胳膊從拐杖上卸下來,然后靠著兩只手臂力量,抓緊書櫥的柱子,背部倚靠書架,慢慢地,慢慢地滑座在地。
兩根拐杖陸續倒地,發出“啪嗒”的聲響。
宮學祈抱著詞典喘息,額頭的汗濡濕了他的紅發,他微微掀起眼簾,對上了林遇東投來的目光。
這是進門后兩人的第一個對視。
林遇東神態自若,猶如沉穩的山峰,流露出一種從容不迫的氣質。
宮學祈看兩眼,垂下眸子,平復一下起伏的胸膛,又抬起臉,綻放出一抹又甜又澀的笑容:“東哥。”
林遇東這才有動作,起身,兩步便走到跟前。
高峻身軀投下的陰影瞬間將人包圍,宮學祈必須要仰起頭才能看清男人的面龐,這一刻,展露出了兩人磁場的相悖,唯有對峙才能消耗。
宮學祈不喜歡這種視角,會讓他受到某種壓迫。
林遇東蹲下身來,立馬削弱了這種不平等。
他看著他,溫和而一本正經:“宮先生,需要幫忙嗎?”
宮學祈輕輕喘息著,不易察覺地點下頭,紅潤的臉頰像被雨淋濕的玫瑰。
林遇東幫他捋順額前的碎發,伸出手臂,分別拖住他的脊背和雙腿,就這樣把他打橫抱起來。
宮學祈順勢摟住男人的脖子,臉貼在對方頸窩,溫熱的氣息撲在那片皮膚上。
等他的呼吸稍稍變緩,林遇東抱著他走到光線明亮的地方,看著窗外問:“你想回房間,還是繼續留在這里?”
宮學祈想讓他多抱一會兒,于是說:“回房間。”
林遇東轉身,朝門口走去。
“你什么時候來的。”宮學祈也學會了裝傻,指腹輕輕摩挲著林遇東的衣服,“東哥,我都沒看見你。”
林遇東聲音低沉又緩慢:“宮先生看書看得太入迷,其實我進來有一會兒了。”
宮學祈扇動睫毛,眼里泛出一輪輪光波:“哦..你該提醒我的。”
林遇東笑而不語,抱著人穿過長廊,走樓梯到三樓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