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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受之有愧。本該是自己酬謝人家才對,一不小心居然反過來了。可是推辭又推辭不掉,也不知如何是好。
“必定是看在爹爹的面子上。”她寬慰了自己一番,“還有表兄。我們算拐著彎地沾了親,所以人家很客氣。回頭咱們也備些謝禮,還了這份人情就好。”
說話間到了帳幕前,里面仍舊人聲鼎沸,還沒有散場的意思。
自然不大愿意進去,百戲好看,但實在吵得太厲害了,便站在香飲攤前,要了一盞林檎渴水。
仲春晚間的風,吹在身上融融地,不冷不熱很愜意。放眼看看周圍,燈火依舊絢爛,熱鬧沒有消退的跡象。只是酒樓里的食客,一撥接一撥地出來,面酣耳熱下跌跌撞撞,難免有沖撞。
幾個婆子和箔珠一起,把自然護在身后,那些男食客雖然看不見自然,卻一眼便看見了箔珠。
談家的女孩兒,尤其姑娘身邊的女使,長得不說花容月貌,至少清秀端莊。酒喝上了頭的混賬,眼饞肚飽地盯著箔珠,言語很是放浪。
“這是誰家的姑娘?唉,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頭閑逛,莫不是逃出來幽會情郎?”
三個婆子上前,把箔珠夾在身后,老臉一杵道:“公子們看看,我們老婆子有沒有情郎。”
那幾人直說“去”,“害爺吐出了隔夜飯。”
嘴上張狂,手也不老實,從縫隙里探過去牽扯,一把牽住了箔珠的腹圍。箔珠頓時火冒三丈,“臭爪子,合該剁掉!”說罷推搡起來。
自然見狀,當然要幫忙,恰好自心帶著女使婆子出來了,立刻二話不說加入了亂戰。可都是女眷,哪里打得過男子,雖然人多,也只能保證兩位姑娘不被登徒子輕薄。
那些酒鬼倒愈發興致高昂了,嘻嘻哈哈有意逗弄。哪怕聽見她們自報家門,借著酒勁也絲毫不懼怕。
正笑得歡暢,不防身后沖上來許多身著甲胄的班直,掄起刀鞘就把他們臭揍了一頓,然后拎小雞似的反剪起雙臂,很快便拖走了。
街道上人群亂哄哄,經過剛才的混戰,再也不敢多逗留了。自然忙拉住自心,頭也不回地跑過州橋,鉆進了自家馬車里。
等到談宅的車朝著府邸方向駛去,遠處觀望的人才放下車上垂簾。
風吹動烏木車廂一角懸掛的琉璃燈,車內人發話:“回去吧。”
月色已經變得很朦朧,汴河涌動的水面上,光帶也逐漸稀疏了。
巡夜的更夫走街串巷,梆子聲清脆地響起,“梆——梆梆梆——”
“鎖閉門戶——謹防偷盜——”
三更了。
第19章
行路當心。
出去玩了一趟,險些招惹是非,消息傳到老太太耳朵里了,老太太難免要生氣。
虎著臉把兩個孫女叫到面前,“外頭是好玩,但也要看好時辰早些回家,怎么能拖延到二更天!那些酒蒙子,哪里管你是哪家的姑娘,借著酒勁要在同伴面前逞能,遇上了豈不倒霉?”
自然和自心低著頭,諾諾道:“孫女知道錯了,往后不敢流連太晚了,必定趕早回家。”
老太太嘆息,“也怪我沒有想周全,該指派兩個弟弟跟著一道去才對。”
自心的冒失勁兒,真是壓也壓不住,她脫口道:“六哥哥和七哥兒,兩個人瘦胳膊瘦腿,去了也只有挨打的份……”
老太太臉拉得更長了,“我倒是寧愿他們挨打,也不愿意讓你們受人調戲。”
自然扒拉自心,讓她別說話了,自己取出一個小錦盒,送到老太太面前,賠笑道:“祖母,昨晚在夜市上遇見胡商正售賣關外的稀奇物件。我把帶的錢全掏出來了,買下這個,送給祖母。”
自心心道乖乖,難怪五姐姐得祖母寵愛,自己玩兒都來不及,居然半點沒想到賄賂祖母,以求下次放風的機會。
老太太被收買了,嘴里說著“讓我瞧瞧”,揭開了盒蓋。
錦盒里裝著一副水晶做的叆叇,清透的鏡面,用金絲圍鑲。自然讓人取過一本書,送到老太太手里,取出叆叇湊上去,字跡立時大了兩圈,笑著說:“您看,是不是比以前用的更輕巧,更透亮?”
老太太很喜歡,其實只要孫女有孝心,不管送的是什么,都能撞進心坎里來。
“難得你出去還記得我。”老太太佯裝嚴厲,“就算拿東西堵我的嘴,該說的我還是要說。”
“知道知道。”自然點頭不迭,“下回我們出去,一定多帶兩個小廝,讓他們遠遠跟著,就不怕遇見醉漢了。”
老太太并不是沒有察覺她話里下套,但還是自動忽略了,仔細打量她的新叆叇去了。
自心直沖姐姐豎拇指,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向來說一不二的祖母,就這么被她忽悠住了,居然沒有直接斷絕她們出門的路。
老太太呢,當然也是點到即止,家里的孫女,她從來是不舍得過多苛責的。怕她們早晨沒吃好,讓人端了澄沙團子來,給她們開小灶。
日光穿過竹簾,一棱一棱投在地面,室內回旋出柔和的光。兩個孫女坐在踏床子上,就著金漆鼓墩吃小食,還如小時候一樣。老太太看著她們,幽靜綿長的歲月慢慢流淌,但愿她們無事小神仙,能這樣快樂無憂地過完一輩子。
也許今天沒有瑣事紛擾,能太平到晚上。老太太心里這樣想著,翻看賻儀本子,有兩家要辦喪事,得查一查以前他們來隨了多少賻金。到時候禮尚往來,只能多添不能減少,否則要讓人恥笑的。
結果剛翻了兩頁,東府的李大娘子來了,滿臉喪氣的表情,進門欠身,無力地叫了聲“母親”。
自然和自心起身行禮,李大娘子干澀地點點頭,“又吃上了?”
這算什么招呼,自然和自心只得訕笑。
本來想回避,但李大娘子沒有避諱的意思,對老太太道:“信陽侯家的大郎今早和人賭馬,摔死了。”
這個消息來得突然,雖然那位大公子和談家沒什么關系,但他的死,卻事關重大。信陽侯府是皇親,姓郜,爵位是可以承襲的。和東府上議親的二郎本來是局外人,如今大郎一死,爵位就落到二郎頭上了。
看得出來,李大娘子又后悔了。本來嫌棄侯府是空架子,不想讓大姑娘去過窮日子,但有了爵位就兩說了,不光身份頭銜天翻地覆,侯爵的食邑畢竟是鐵打的。再加上官職俸祿,朝廷每歲的賞賜,那個敗家的大房一死,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老太太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卻有意裝糊涂,“年紀輕輕就殞命了,怪可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