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四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果然腳步聲的主人很快趕了上來，壓聲喚著，“殿下……殿下請留步。”

郜延昭回頭看，是寶慈宮高品，堆著笑上前來行禮，“殿下，太后娘娘打發(fā)小的來見過殿下，問殿下是否得閑往寶慈宮去一趟，太后娘娘有請。”

本以為他會推辭，像太后先前見自然一樣，能躲則躲，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誰知他卻并未搪塞，“我去送秦王了，剛?cè)雽m。你回太后一聲，我換身衣裳就來。”

高品道是，先行一步去了，高班伴在他左右，悄聲道：“殿下若去，千萬仔細(xì)，莫用寶慈宮一口水，太后娘娘眼下恐怕正盛怒呢。”

郜延昭淡淡一哂，先召見了詹士，忙完手上事物，這才前往寶慈宮。

寶慈宮中，太后坐在正殿的寶座上，盡力壓下怒容，但眼睛里的恨藏也藏不住。

最近接連的打擊，已經(jīng)令她忍無可忍，以前尚且可以裝得平和，但隨著五郎就藩，這寧靜的表象終于裂開了口子，變得難以彌合。沒有什么比多年心血付之一炬更令人絕望的，她現(xiàn)在想起那個始作俑者，就恨不能咬下他一塊肉來。

狠狠盯著殿前的中路，時間仿佛是有形的了，隨著風(fēng)過樹梢，沙沙作響。

太陽一點點升高，等待在憤怒里變得愈加難熬，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才終于現(xiàn)身，烏舄踏過清掃得一塵不染的漢白玉磚，靜得沒有一絲聲響。織金蟠龍的袍角隨步履開合，在微涼的晨風(fēng)里漾開沉甸甸的金波。

太后確實不喜歡他，從小到大都不喜歡。但不得不承認(rèn)，他是官家所有兒子中，最有帝王氣象的一個。

宮門的門廊深廣，他的臉漸漸從陰影里浮現(xiàn)出來，眉骨清晰，鼻梁挺直，眉眼間有超越年齡的深邃。那膚色是久居殿閣作養(yǎng)出來的白皙，清透得有些不近人情，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連笑都懶得笑，嘴唇緊抿著，自有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儀。

一步步入殿，走到太后面前，這才微微仰起唇角，拱手作了一揖，“太后召臣，不知有何吩咐。”

太后的怒火，此刻一股腦兒發(fā)泄了出來，“你如今可得意了，擠走了五郎，霸攬著朝政，連宋家人你都不肯放過，太子殿下好威風(fēng)啊！”

你以為他會怎么回答？謙卑惶恐地說祖母誤會了嗎？

并不。

他略抬了抬眼，淡聲道：“是啊，太后說得是。”

這下太后反倒被他弄得噎住了，連日積蓄的怒火被潑了一盆冷水，只剩青煙亂竄。

“你……”太后揪著佛珠直咬牙，“可真是我的好孫子，你不念舊情，我卻還記著你十歲那年突發(fā)急癥，你母親不知去了哪里，是我抱著你求神念經(jīng)，為你祈福。”

郜延昭笑了笑，“孫兒當(dāng)然沒有忘記，太后在佛前念《地藏經(jīng)》、念《往生咒》，天下沒有哪位祖母，能做到如此為親孫子祈福。”

太后愣住了，沒想到多年前的事，原來他也記得清清楚楚。

“記性太好，煩惱便多了很多。”他無奈道，“如果忘記那些瑣碎小事，我定會愈發(fā)愛戴祖母的。那年娘娘方病故，祖母是如何一心扶植孫兒來著？您說四郎沒了母親，若長于深宮婦人之手，性情恐怕愈趨柔弱，難擔(dān)大任。皇子將來要就藩，須得早習(xí)戎事，為日后領(lǐng)兵鎮(zhèn)守一方做準(zhǔn)備。如今想來，祖母真是高瞻遠(yuǎn)矚，什么都預(yù)料到了，深宮婦人果真會折斷鷹翼，把狼養(yǎng)成狗。”

他的話，直把太后氣得臉色發(fā)青。但那些陳年舊事被他挖了出來，太后惱怒之余，多少覺得有些虧心。

所以不要得罪記仇的人，尤其這人的記憶力遠(yuǎn)超常人。

他的眼里淬著毒，語調(diào)分明從容慵懶，落字卻狠扎人心，“在太后的悉心教導(dǎo)下，五郎成了兄弟之中第一個就藩的藩王，祖母忍痛割愛，以大局為重，滿朝文武都會贊頌太后明德通理的。往后五郎不在汴京，我會代五郎向祖母行孝，祖母有什么心里話，只管與孫兒說吧。孫兒知道，祖母除了五郎之外，最關(guān)心的就是宋家。宋家領(lǐng)陪都禁軍，名冊都在東宮案頭上放著呢，孫兒定會一一照拂，關(guān)懷備至，祖母把一切交給孫兒，盡可放心。”

第76章

好消息。

他不說還好，一說，把宋太后驚得身子都坐直了。

“你還要一一照拂？”太后道，“你照拂得還不夠嗎？華陽侯無病無災(zāi)的，為什么忽然暴斃了？權(quán)兵部尚書不過往軍中查驗了一趟編制名冊，回來就落進(jìn)汴河里淹死了，這些血債，我和誰去討？”

郜延昭卻面不改色，掖著手道：“太后心急如焚，臣都明白，畢竟一個是兄弟，一個是族中最有出息的侄兒，相繼離世，哪能不令太后傷心呢。但人各有命，臣還是要勸太后節(jié)哀，關(guān)于那兩位的死因，大理寺與制勘院都在徹查，不日便會給太后一個交代的。”

太后咬牙望著他，“還要查什么，不都是太子殿下授意，底下人承辦嗎，何必惺惺作態(tài)，糊弄我這老婆子。”

結(jié)果面前的人竟然并未反駁，“既然太后是這樣認(rèn)為，臣百口莫辯，那就不辯了。不過太后雖給臣定了罪，臣卻要向官家交差，回去之后便傳召宋家在朝為官的所有人，來制勘院過堂應(yīng)訊。太后若是著急，臣即刻就去辦……”

這下終于把太后制服了，她拍著扶手說等等。想必并未料到眼前不受待見的孩子，如今羽翼豐滿，竟如此張狂。

宋家已經(jīng)連著死了兩個人，她相信要是繼續(xù)這么下去，他能讓宋家滅門。先前憤怒支撐著她心底的怯懦，太后以為靠著輩分能壓他一頭，結(jié)果幾個回合下來，發(fā)現(xiàn)這根本就是個無法拿捏的人，他和五郎完全不一樣。

兩種情緒此消彼長，怯懦擴(kuò)張，憤怒就萎靡了。一個做祖母的人，居然從孫子身上感受到了恐懼，這種事擱在哪里，都是個笑話。

然而帝王家，同樣的笑話屢見不鮮，押錯了注，生死只在一瞬之間。如果你不怕母家就此滅跡，你就可以刀槍不入，可這世上誰能做到，哪怕是當(dāng)朝的太后，也會心生畏懼。

勉強(qiáng)平住心緒，她放緩了語調(diào)，但口氣依舊有些生硬，“五郎既然已經(jīng)就藩去了，那么從前的事，就翻篇了吧。你我畢竟是祖孫，你身上也流著宋家的血，宋家門庭若是倒了，對你也沒有好處。”

郜延昭蹙了下眉，露出一點困惑的神情，“恕孫兒愚鈍，壞處是指……”

太后再次窒住了，可不是嗎，宋家的興衰，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甚至宋家灰飛煙滅，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種情況下，實在沒有談判的余地，太后只得再次放低了姿態(tài)，好言對他道：“祖輩有偏愛，這是在所難免的。我承認(rèn)我對五哥兒偏疼了些，也曾對他寄予厚望。但此一時彼一時，沒想到他娶親之后，竟然會聽取王妃的慫恿，跑到陜西就藩去了。他這一走，撇下了好些事，不得不由我出面解決。四哥兒，你雖當(dāng)上了太子，那些兄弟卻未必賓服你。尤其是你一母的哥哥，齊王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你是知道的。既然如此，手上人馬不嫌多，往后就偏勞你照應(yīng)宋家了……咱們是至親骨肉，祖孫要是鬧得不和睦，會讓天下人恥笑，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郜延昭輕牽了下唇角，半帶玩笑式的說：“太后吐露的這番心聲，出乎臣的預(yù)料了。原先臣對宋家是無可無不可，但太后既然特意吩咐過，臣必定愈加盡心。不過……太后應(yīng)當(dāng)不會借此指責(zé)我廣結(jié)黨羽，拉攏外戚，要求爹爹廢了我的太子之位吧！”

太后的唇角不由扭曲，顫聲道：“哪能呢，宋家被你捏在手心里了，為了宋家的存亡，我也不能讓官家廢你。”

他點了點頭，“多謝太后。臣官署里公務(wù)繁多，不能再耽擱了，就先行告退了。”

說著退后兩步，正要轉(zhuǎn)身，見醫(yī)官和宮人端著藥盅進(jìn)來。

他站住了腳，偏頭打量，來人忙向他行禮。他抬了抬手問：“可是苦參湯？”

醫(yī)官怔愣了下，說不是，“是滋陰平補(bǔ)，解春燥的膏方。”

“我記得苦參湯解春燥最好。”他回身望向太后，笑吟吟道，“當(dāng)年太后逼著臣每日喝，如今仲春將至，也讓翰林醫(yī)館配制一些，敬獻(xiàn)太后吧。”

他說罷，揚長而去，留下翰林醫(yī)官心頭大跳，似乎窺出了一點端倪。

苦參，性寒，味極苦，就算是脾胃強(qiáng)健者，也不能每日服用。太子在京的時候年紀(jì)尚小，給逼著吃苦參，看來太后沒盼著他好啊。

其實宮里的老人都知道太后不喜皇四子，根源在于莊獻(xiàn)皇后。當(dāng)年官家還是太子，到了年紀(jì)選太子妃，宋太后推舉宋家人，可武成皇后卻看中了金家的姑娘。太后擰不過婆母，但對付得了兒媳，生齊王時武成皇后還在世，翻不出什么浪花來，生第二子時可就不一樣了，內(nèi)廷已經(jīng)是太后說了算。于是指責(zé)莊獻(xiàn)皇后不用她派去的人接生，又說皇四子出生的時辰與她犯沖，連洗三都不肯參加。反正就是處處刁難，處處不待見，等到莊獻(xiàn)皇后一過世，就把那個少年扔進(jìn)了軍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