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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內(nèi)閣商議,皇帝最終敲定,予以降職處分,并罰俸一年。
他從正四品的左僉都御史,被降為 詹事府左春坊的左庶子,品級為正五品。
詹事府專門為輔導(dǎo)侍奉太子而設(shè)立的機構(gòu),被稱為東宮僚屬。其下的左右春坊是太子的直接服務(wù)和處理文書諫言的核心部門,其官職設(shè)置與朝廷的中書省門下省功能相似,分為左、右兩套基本對稱的班子。
左庶子乃正五品,是左春坊長官,職責(zé)類似太子的“秘書長”。
故而此番處置,看似是貶官,實則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明降暗升,乃是皇帝為太子精心挑選、培植親信近臣之舉。
因此,盡管顧瀾亭品級略降,顧府卻依舊車馬盈門,前來拜會的官員絡(luò)繹不絕。
石韞玉得知消息后,細細思量便明白了其中關(guān)竅。
這朝代的官制大體與她所知歷史上的宋明相仿。皇帝此舉,意在為太子鋪路。
只是她對如今皇室的具體關(guān)系尚不清楚,僅有的零星了解,還是從顧瀾亭或兩位女先生偶爾的言談中拼湊而來。
中秋過后,她借著各種機會,旁敲側(cè)擊,總算對皇室成員有了個模糊的輪廓。
當(dāng)今天子年方四十三,膝下共有四女兩子。
嫡出的大公主與太子皆是中宮皇后所出;二皇子與二公主靜樂乃高貴妃之子;三公主嘉善為淑妃所生;最小的壽寧公主方才七歲,生母是柳婕妤。
太子今年剛行過冠禮,民間傳聞其性情溫良,勤勉政務(wù),頗得圣心。
而皇帝雖年歲不算太高,但因早年意外受過傷,龍體一直不算康健。
石韞玉暗自揣測,奪嫡之爭恐怕早已暗流涌動。
顧瀾亭此番任職東宮,要么本就是太子一黨,要么……就是二皇子安插過去的棋子?
這些皇室關(guān)系雖與她一介女子看似無關(guān),卻能幫助她避開可能的言語忌諱,免得稀里糊涂惹來殺身之禍。
日子流水般過去,轉(zhuǎn)眼到了九月十五立冬。
這段時日,石韞玉多半都泡在書樓里。
她一面跟著兩位先生學(xué)習(xí)這個時代的禮儀規(guī)范、文史經(jīng)典,一面借著溫習(xí)功課的名義,悄悄尋找翻閱所有與天文歷法相關(guān)的書籍記載,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半縷關(guān)于異常天象的線索。
那位苗慧先生確實學(xué)識淵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漸漸熟稔后,石韞玉看出她胸有溝壑,滿腔抱負卻因身為女子而難以施展。
有時薛先生講授《女誡》《內(nèi)訓(xùn)》時,苗慧總會不動聲色地出言引導(dǎo),或是在課后,言辭巧妙地給她講述些不同于世俗規(guī)訓(xùn)的觀念。
石韞玉佯裝懵懂受教,內(nèi)心卻為苗慧深感惋惜。
若她是男兒身,以此才學(xué),恐怕早已金榜題名,位列朝堂。
這日課畢,送走兩位先生后,石韞玉徑直上了書樓三樓,找到之前苗慧偶然提及的一部《五星占》,坐在臨窗的書案前潛心翻閱。
此書主要記載通過五星的運行異常以及云氣星象的變化來占卜吉兇。前半部分為占星術(shù),觀測太白、歲星、辰星、熒惑、鎮(zhèn)星五星的運行軌跡,借以預(yù)言世事;后半部分則是詳盡的星象行度表,記錄了近百年間五星的位置及動態(tài)。
她聚精會神,重點查找在那些特殊星象出現(xiàn)的年份里,史冊或雜記中是否記載了與之對應(yīng)的、不尋常的民間事件或人物。
然而一頁頁翻過去,直至合上最后一頁,書中記載大多與朝堂軍事勝負相關(guān),對于尋常百姓的生活以及異聞,卻是只字未提。
一股難以言喻的頹喪感涌上心頭,她合上書冊,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幽幽嘆了口氣。
“怎么了這是?好端端的,看書竟看出愁緒來了?”
身后突兀地傳來一道笑吟吟的清潤嗓音,她嚇了一跳,急急扭頭,就見顧瀾亭不知何時已悄然立于她身后。
此時正值黃昏,窗外霞光瀲滟,為天地萬物鍍上一層緋金。
他身著一襲槿紫道袍,外罩墨藍色錦緞大氅,長身玉立,眼中倒映著天邊殘存的灼灼云光,愈發(fā)顯得溫雅清貴,氣度不凡。
“爺何時來的?我竟未察覺。”
她心口微促,強自鎮(zhèn)定。
顧瀾亭伸手,修長的手指越過她耳畔,拿起書案上那本《五星占》,隨意翻動了幾頁,漫不經(jīng)心道:“剛來不久,見你看得入神,便未打擾。”
見他翻閱的是這本書,石韞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顧瀾亭似乎只是隨意看看,很快便合上書冊,垂眸凝視著她烏黑的發(fā)頂,語氣溫和:“何時對這天文星象之學(xué),起了如此濃厚的興致?”
石韞玉心跳如擂,她強壓下緊張,抬起臉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穩(wěn):“只是在書架上偶然看到,覺得新奇有趣,便取來翻閱一二,只當(dāng)增長見聞。”
顧瀾亭好似并未起疑,將書丟回案上,俯身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人從椅子上帶起,語帶調(diào)侃道:“我還當(dāng)你如此用功,是打算來日離了府,要去江湖上做個能掐會算的女神棍呢。”
石韞玉心下腹誹,這人真是會說冷笑話。
“爺說笑了,我怎會有那般想法?不過是從未接觸過此類學(xué)問,覺得甚為有趣罷了。”
顧瀾亭聞言,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巧了,我對天文之術(shù)倒也略有涉獵。你若有疑,與其獨自啃這些晦澀古籍,不若直接向我討教。”
石韞玉心下不以為然,只敷衍著謝恩。
顧瀾亭似未察覺她的敷衍,轉(zhuǎn)而道:“太子殿下在城東別院精心培育一圃珍品曇花,今夜綻放。殿下特設(shè)賞花宴,你隨我同去,可好?”
石韞玉記得曇花多在夏秋之際開放,如今已入立冬,怎會有曇花?
轉(zhuǎn)念一想,便明白定是太子府中有能人,以特殊之法培育出了反季的珍稀品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