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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言碎語落入李不琢耳中, 她專心吃飯,聽到也不覺得意外,喻融和林錦承從某種角度來看,實屬一丘之貉。
時值正午,餐廳里鼎鑊皆沸,人流涌動。
李不琢吃好飯,捧碗正要喝湯,視線與旁桌看來的關璞撞了一下。她心里咯噔一跳,暗道不好。
果然,關璞笑著和邊上的同事說了什么,就端起餐盤走過來。
“不琢,這里沒人吧?”
“沒有。”
關璞欠身坐下,柔順長發披落身前,黑亮色澤晃了下李不琢的眼。這讓她想起,她過去也留這樣長的頭發。莊佩茹喜歡文氣嫻雅的女孩子,自家女兒當然也要往那一型靠攏。只可惜,那一頭烏黑細軟的長發因為和林錦承打賭輸了,被他幾下剪沒。
說來關璞從頭到腳都符合莊佩茹心中的完美女兒,只可惜投錯了人家。
李不琢不禁滋生出陰暗情緒,當年還以為關璞是為討好莊佩茹,才處處跟她學,從鞋子的款式,衣服的圖案到頭發的長度,甚至連背的書包用的文具都是“李不琢同款”。眼下莊佩茹走了那么多年,她還兢兢業業守著形象,看來的確習慣成自然。
“不琢?”關璞叫了第二聲。
“嗯,你剛說什么?”
“我說……我昨晚看見你和沈初覺了……”關璞手指鉤過耳邊的散發,眼神閃躲。
李不琢瞇起雙眼,“對啊,我們也看見你和林錦承了。”
關璞眉梢抬了抬,并未立馬接腔。
李不琢索性湯也不喝,一臉奉陪到底的笑。視線觸及關璞頸上一處紅色淤痕,她笑容僵了僵,遲疑地出聲:“你們……”
關璞伸手去摸,臉上陰晴不定,“我昨晚去澍東參加一臺商務晚宴,有個老板喝醉了,下樓的時候差點跌倒。我過去攙了一把,他要我送他回車上,幫忙給秘書打電話。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他。誰知道……”
她一下哽住,心有余悸地撫胸,“林錦承也去了,我們是偶然遇到,他中途有事外出,才順道載我們。對,昨晚一起去的,還有我們部門的lily,坐后排。”
關璞口中的澍東,是上回趙景惠帶李不琢坐游艇的度假區。
李不琢不清楚公關部最近的動向,但聽她既然提起同事,想必是敢當面對質。
可這有什么值得對質,關璞做什么,早就和她沒關系了不是嗎?
饒是這么想,李不琢仍遞去桌上的檸檬水,問:“你沒事吧?”
關璞搖頭,“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你也不小心點……”轉而想起上次戴品妍的遭遇,李不琢的氣又提起來,“不過,也算是知道害人終害己了,對吧?”
關璞聽出她話里的譏諷,不以為意地扯動嘴角,“恭喜你和沈初覺,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了。”
“我們沒有在一起啊。”李不琢迎向她驚詫的目光,笑盈盈地伸了個懶腰,“昨晚他只是送我回家。”
關璞面露狐疑。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你要是拿出去編故事,不用沈初覺,我會親手撕了你。”李不琢惡狠狠地放低聲音。
可關璞反而松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說:“不琢,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在一起。”
她聲音聽著空落落的,反惹得李不琢笑起來:“你是真的希望還是假的希望,我無所謂;你來不來華澍上班,我無所謂;你做什么,我都無所謂,不用向我報備。只求你安分一點,這樣我媽在天之靈也會欣慰,不枉她曾經愛護你。”
“為什么我們不能回到以前……”
“我們就不能做互不打擾的路人嗎?這世上人山人海,你為什么偏偏挑中我?”和關璞的聊天耗盡了李不琢最后一點耐心,幾乎是粗暴地打斷她,“回到以前?真好笑,這問題不該問問你自己?你明明知道我那個時候喜歡沈初覺,你還去北京找他,回來告訴我,你們共度一夜。怎么?現在又想全都推翻?關璞,你到底是品德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
李不琢噼里啪啦一通話,泄出積攢已久的郁悶,通體暢快。
關璞垂首不語。
李不琢懶得再同她周旋,起身離開餐廳。出門的時候她差點迎頭撞上別人,幸好反應快,擰身躲過了。
終究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時。
*
那時寒假一過,沈初覺回北京上學去了。
南北迢迢,李不琢整天擺著一張惆悵臉,悶聲悶氣的誰也不搭理,直叫林錦承心煩。再有一周就是他的生日,林公子一揮手,前呼后擁的少說幾十人,唯獨李不琢怏怏地說月考沒考好,不去。
這讓林錦承吃了人生第一癟,倍感惱火。
他心高氣傲慣了,不會哄人,卻拐彎抹角地去打聽“月考沒考好”到底有多糟。一問才得知,李不琢的年級排名竟然還提高了八十多!他面子掛不住,跑去找她對質,李不琢擲地有聲地甩來一句“可沈初覺過去一直是年級前五,我和他還隔著兩百多個人”。
敢情她給自己豎了一根過高的標尺。林錦承惱羞成怒,當即摔門離去。
幾天后,關璞無意問起“一般送什么樣的生日禮物給男生比較好”,李不琢這才知道,林錦承轉而找了關璞。
但他去找關璞,擺明就是欺負她。
她爸關磊年前出了工傷,瘸了一條腿,后來辦了內退,整天喝酒打牌悠哉游哉,退休工資捂在自己口袋里,半毛錢都不拿出來。關璞的吃穿用度全靠媽媽,兩人一年到頭緊著褲腰帶也攢不下幾個錢,更別提給林錦承那種公子哥送禮物。
然而關璞想去。
想去看看和她身邊完全不一樣的世界,看珍樓寶屋,看如玉美人。她還興沖沖地去找李不琢借裙子,提上腰去生生短了一截也不介意。
可是在林錦承生日派對的前一天,發生了一件事。
關璞打算送他一條領帶,錢不夠,便偷偷從關磊的小金庫里取了一點,結果被他發現。
傍晚李不琢趕到的時候,她被揍得嘴角淤青,披頭散發地坐倒在地上。她還穿著李不琢的裙子,裙面蹭得臟兮兮的。關磊想必已經罵過一陣,正背手閑在一旁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