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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覺瞥她一眼,“你不會嗎?”
南燕終于敞開了笑,拿手輕輕撫胸。她喉嚨像化開一把砂糖,帶著沁人的甜,音量并不高亢,還藏著昔日的教養。
李不琢悄悄看他們,在心里猜南燕的年紀,四十多?怎么可能,沈初覺今年都三十了。五十多?應該是,可怎么看都像姐弟。
仿佛心靈感應一般,進屋前,南燕突然問李不琢:“你猜猜我的歲數?”
李不琢支吾著,拿不準。
南燕笑著伸出五指,晃了晃,“不用覺得冒犯,我二十歲就生下他了。現在去健身房和美容院,一件都沒落下。”
她這么說的時候,沈初覺毫無表情地刷開門,立在門邊請她們先進。
和沈初覺不同,南燕一進屋就把里里外外所有燈都點亮。李不琢剛才沒留意,眼下揣著截然不同的心情四處張望,發現雖然都是豪華套間,細節處有許多改變。
比如腳下淺灰色的羊毛地毯,印有大朵深色的花卉與蝴蝶圖案,色調素雅又異常驚艷。餐桌上的粉彩瓷盤極富中國古典風格,暗紫色天鵝絨沙發,仙鶴雕像的底座鍍了一層燦燦的金色,還有豎在起居室的十二釵描金漆屏風。
跟南燕給人的感覺很像,明媚熱烈,骨子里卻守著傳統的風范。
“這些東西只有我在的時候拿出來,平時讓他們看著,放在溫度和濕度恒定的儲藏室里。”南燕坐在沙發上,手指劃過天鵝絨面,“看到它們我才覺得,回來了。哎,你們也坐,站著干什么。”
沈初覺為李不琢拉開圓桌前的椅子,和她依次入座。落地簾自動拉開,露出一整面玻璃幕墻,攬入夜色下的沉沉海景,讓人心跳趨緩。
“你怎么碰到她的?還有,那些玫瑰花瓣是怎么回事?”沈初覺聲音下雪一樣冷,嫌惡地看向腳邊的玉色花瓣。
先前南燕收拾出一條路,但其他地方還鋪得滿滿當當。幸好馮輕撒的是花瓣,如果是整朵花,打掃起來怕是要花大功夫。
空氣中充盈著玫瑰濃烈的芬芳,南燕打電話叫服務生過來清掃。看到沈初覺的樣子,她委屈地嘟起嘴,“這些都是馮先生送的,他也花了不少心思。怎么,對我現在還有男人追求看不順眼嗎?”
李不琢這才得知,馮輕的姐姐是南燕畫廊的合伙人,他們在歐洲相識。這些年馮輕一直在國外學音樂,回國后反倒不能適應環境。他心氣高,捧著一沓曲子四處碰壁。
剛巧南燕接了這部古裝劇,答應幫他推薦。
馮輕對她很是感激,雖然小了十多歲,但打著報恩的名頭表達了不少愛慕之情。
他們彼此心照不宣,還沒戳破。
而今晚用餐的時候,南燕偶然看他調出手機通訊錄里“李不琢”的號碼。
這名字她事先從沈通辭那聽說了,于是守在電梯旁,目睹了李不琢被馮輕刁難的一幕。
沈初覺不做聲地看那幾個服務生進進出出,等她們把花瓣全掃干凈,退出房去,才慢條斯理地說:“你被誰追求,和我沒關系。”
李不琢面露詫異,南燕不是沈蘊之的太太嗎?
*
當年剛滿十八歲的南燕興沖沖地報了藝人培訓班,對演藝圈滿懷期待,卻因為粵語講得不流利投考失敗。她發誓第二年再來,先聘去一家酒樓做服務生,維持生計。
因為人靚聲甜還勤快,她很快討得老板歡心。
老板慢慢讓她接待一些重要客人,偶然與沈蘊之結識。
沈蘊之比南燕年長二十多歲,做她父親都綽綽有余,而且并未透露身份,不過想和她逢場作戲。
誰知被她深深迷住。
南燕那時也確實對他動了情,寧愿放棄演員夢,跟他回新加坡。
回去才發現,這人早就有家有室,娶她回去是做二房。
正室的冷風她哪里受得了,被愛情沖昏的腦袋逐漸清醒過來,想來想去還是不忘當演員,便起了打.胎的念頭。可惜沈蘊之察覺了,還找人把她牢牢看住。
生下沈初覺,南燕換了思路,打算撈一票再跑,好歹孩子不能白生。
而沈蘊之對她很大方,想要什么都由著她。南燕不愿跟那一大家子住一塊,也隨她搬出去。
日子就像溫水煮青蛙,南燕過了幾年穿金戴銀的富貴生活,對于吃苦拼搏越發沒了心思。直到她意外在電視上看到,過去和她一起報考藝人培訓班的小姐妹,因出演某部連續劇的女主角拿下視后。
心里那點不甘再次蠢蠢欲動。
導火索是沈初覺被正室的小兒子摁進泳池差點溺死,南燕當即訂了機票準備逃離。在機場,母子倆被沈家的人堵截,南燕掏出事先藏好的小刀以命相抵,才逃過一劫,坐上飛機。
可沈蘊之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南燕剛到香港,就發現自己的卡全被凍結了。
憑著隨身攜帶的一點積蓄,他們在深水埗的唐樓租了一間房。
南燕聯系到那個已為視后的小姐妹,看盡了臉色,才辦妥沈初覺的入學手續,而她也如愿踩在培訓班報名的年齡紅線上,順利考取。
畢業的時候,有導演找來問她愿不愿做一部連續劇的配角。她當然愿,這對于新人不啻天上掉餡餅的好運氣。
一切都在變好,南燕真的以為自己苦盡甘來。
沒想到幾天后劇組突然變卦,寧付違約金也取消了她的配角,另選他人。
而她遭到電視臺雪藏,不再安排任何通告。
南燕一下斷了經濟來源,多方奔波也無果。她不得已,只好重回酒樓,做起端茶送水的營生。可畢竟不比當年水靈靈的十八歲,挨了不少冷言冷語,好在都扛過去了。
最絕望的時候,她發燒出了幻覺,還被客人纏著喝酒。
她當然清楚,這些變故全拜沈蘊之所賜,他在給她厲害看。出于禮尚往來,每每他來香港見兒子,南燕就帶著沈初覺到處躲,抵死不讓見。
但她終于熬不下去,逼著沈初覺在電話里喊爸爸,強迫他說只剩下一口氣,讓沈蘊之要么現在來,要么永遠別來。
沈初覺那會骨頭硬,不愿開這個口,南燕就狠狠抽他,每抽一巴掌,讓他吐一句。抽到最后他臉又紅又腫,話也說不清楚一勁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