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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線,李不琢從之前的窒息中解脫,稍微能喘氣了。
難怪馬志德那副挺不直腰背的模樣,原來受過槍傷。再想想他那張歷經滄桑的臉,李不琢突然愧疚過去在他那總惹是生非。
既然他是沈蘊之的舊部,那她去美國……不會和沈初覺有什么關系吧?
李不琢惴惴不安地在房里走來走去,半天也理不出頭緒,索性跑去外面等喻融。
臨近春節,酒店大門掛上了紅燈籠,路的兩邊也吊起了彩燈,一派喜氣洋洋。
夜晚的氣溫沒有下降多少,卻染了涼意,潮濕的風貼著皮膚吹來。李不琢走得匆忙,只簡單穿了薄t和牛仔短裙,在路邊等喻融的時候忍不住跺了跺腳。從她身邊走過的人群帶著各種口音,英語、印度語、馬來語或是中文。她抬頭看見夜晚的天空有浮云流動,瞬間有些恍惚。
隨后聽到喻融的聲音:“不琢,我打聽到了,那個司機住女皇鎮。”
*
確切說,那個叫辛格的司機住在女皇鎮的組屋。
女皇鎮是新加坡建屋局首批組屋的興建地點,此后的不同年代,區內陸續建起不同樣式的組屋,開啟了這個國家的許多歷史記憶。
為了趕時間,喻融拉著李不琢搭乘的士過去。
在車上,她神情凝肅地問:“matthew怎么和你說的?”
喻融說:“我剛報上名字和年齡,他立馬就給出家庭住址,我們一共才說了三句話。你別看matthew歲數不小了,記憶還蠻好的。”
“他……他沒問我嗎?”
“沒,現在他們那是早上六點,正在后廚忙碌呢!哎,我就知道他是個勞碌命!”
的士駛入女皇鎮,司機不認得路,喻融一邊看地圖一邊幫他指路。李不琢得閑向窗外張望,看見路邊一座天公廟閃著隱隱的火光。
下了車,喻融用手機調出手電功能看地圖找路,李不琢跟在他身后。
“你說……matthew和沈初覺認識嗎?”李不琢忐忑地問。
喻融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沒見過他們一起出現。”
莫非是巧合?難道真和莊佩茹“因緣際會”?李不琢暗暗納罕。
等喻融確定了房號,李不琢和他一起乘電梯上樓。
這附近都是早期板式組屋,電梯置于樓的兩側,每一層有長長的公共樓道,像國內曾經的筒子樓。樓道上住著多戶人家,不少門前擺放了茂盛的盆栽綠植,干凈,又充滿了生氣。
喻融敲門不久,門上開了扇小窗,一個短卷發的中年婦人用馬來語問他是誰,眼神很是警惕。
他說來找辛格,是他的同事。
她立馬說“沒這個人”準備回屋。
在小窗關上的一剎,喻融迅速補一句:“集團來發糖廠新一期的補助了!”
*
后來喻融回憶說,幸好他對糖廠當年的情況夠了解,知道集團一直暗中對主要干.部分發補助。而馬志德能第一時間記起的,必然是重要人物,果然讓他撞上了大運。
進屋后,李不琢一眼看到掛在墻上的黑色風扇,大興當(一家連鎖當鋪)贈送的老式掛歷,門邊立著古早味的五斗櫥,沙發罩著灰蒙蒙的沙發套。
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處處都是上世紀的生活痕跡。
瘦弱的中年婦人懷里抱著約莫半歲大的小孩,一邊搖晃一邊小聲問:“錢呢?”
喻融拉開椅子,自顧自坐下,笑道:“辛格不在嗎?這次發的有點多,必須親手交給他。”
他說完,對李不琢說:“放心,她肯定知道他在哪。”
誰知他話音剛落,那婦人面露驚恐,用生硬的中文叫道:“快從我家出去!你們不是集團的人!”
喻融頓時面色煞白。
倒是李不琢見她能聽懂中文,走兩步上前,懇切地說:“求求你告訴我,那位先生在哪里好嗎?他大概知道我……我老公的下落,我只有這一條路了,求你告訴我。”
對方眼里的復雜情緒一閃而過,提高音量又叫他們快走,不然就報警。
她這一叫,把懷里快睡過去的孩子弄醒了,扯開喉嚨哇哇大哭起來。
李不琢看一眼那個孩子,抓住她,悲痛欲絕地說:“我和我老公都是單親家庭長大,我現在剛懷孕,不想我們的孩子也跟我們一樣!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見李不琢眼里滾出的淚水,那婦人似乎略有動容,低頭猶豫。
李不琢還想再接再厲,一個瞧著和沈蘊之一般年紀的男人搖搖晃晃地從里屋走出來,帶著濃烈的酒味。他頭發花白,深褐色皮膚,笑時臉上擠滿了皺紋,朝李不琢亮了亮手里的酒瓶,一邊打著酒嗝,一邊用含混不清的中文說:“全喝了,我就告訴你。”
那是一瓶威士忌,被他喝去小半,還剩大半,琥珀色液體在燈下反著柔和的光。
李不琢正要上前,被喻融拉住,他輕輕搖頭。
誰知那個男人又說:“不止她知道辛格在哪,我也知道,我是他父親。只要你喝,我肯定告訴你。”
“希望你說話算話。”李不琢從他手里接過酒,冷冷地看他一眼,擰開瓶蓋仰頭往喉嚨猛灌。
不是不記得自己酒量不好,也不是要逞英雄,山窮水盡時總盼柳暗花明,縱使烈酒澆喉的滋味十分不好受,幾次差點吐出來,但李不琢都忍住了。
口腔仿佛躥起了滔天烈焰,火勢不可阻擋地漫過四肢百骸。
一旁的喻融看得目瞪口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