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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宜又補充道:“嬤嬤有什么話不妨坐下來說。”
素月適時搬了一個繡墩過來,周嬤嬤坐下來,對知宜道,“老奴不才,蒙二爺不棄,幫著打理私庫和家中一些賬目,夫人房中若是短了哪季衣衫料子,或是缺了什么家具擺件,盡管跟老奴開口便是。”
知宜記得原文當中的周嬤嬤為人相對公正,鐵面無私,但并不是個多熱情的人,沒成想知次見面這般親切熱忱,不免有些奇怪,但還是先應著道:“多謝嬤嬤記掛,到時有事少不得勞煩嬤嬤。”
周嬤嬤笑著說了聲“不敢”,又笑瞇瞇道:“二爺還撥了一萬兩銀子給您零花,老奴過會兒去錢莊兌好了票子,明兒一早再給您把銀子送來。”
謝晏要給她一萬兩銀子?寧壽堂內,一個青衣婢女快步走進來,對著上首身著深棕繡金葫蘆雙福的褙子的老夫人報道:“二爺來了。”
謝老夫人應道:“讓他進來。”第二日知宜起了個大早,剛用過早膳就被兩個婢女拉到妝臺前打扮梳妝。
她最后選定的是一件杏色如意云紋錦緞裙,兩個婢女都覺得有些素,但相比于前幾日的日常居家服而言,穿上這樣用料華貴又層層疊疊的裙子見人,在知宜看來就已經是盛裝打扮了。
依著這個時代的規矩而言,即便今天是知宜的生辰,她也并不能從一開始就享受宴會主角的待遇,還是要在第一時間先去老夫人那里請晏和道謝。
知宜原本是打算先去寧壽堂見一見老夫人,卻在臨行之時接到老夫人身邊侍女春香的通知,水榭那邊都布置好了,戲班和女先兒過會兒就到,夫人直接過去就好。
緋月聽了這話后對知宜笑道,“今兒清晨起風了,天氣也涼了些,老夫人當真是體諒夫人。”
知宜卻敏感的覺得情況有些不對。
今天不同于往日,算是有內宅活動的一天,不光她要過去給老夫人請晏,謝家大哥大嫂,小妹和其他人也都在,若是今日都不用她過去寧壽堂坐坐,擺明了一碗水端不平。
不論是書中描述還是知宜最近的接觸感知,都能看得出謝老夫人并不是這樣的人。
但知宜還是依著老夫人吩咐去了水榭。
水榭這里除了幾個侍奉的下人之外再無他人,知宜等了兩刻鐘功夫,只等來了謝崢一個,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春香站在一旁,看著謝崢和知宜大眼瞪小眼,有些訕訕的道:“說,周家夫人剛剛得了誥命,太夫人帶著大夫人和二姑娘去賀喜了,說是稍晚會兒就會回來。”
謝老夫人自然也知道這事不妥,也知道有大半幾率周家會留飯,但在現如今的情況之下,明顯是去周家賀喜更為重要。秦氏這樣一個出身的孫媳,無依無靠,誤了生辰宴也不是大事,日后好言晏撫也就是了。
臨到出發之前,謝琳瑯有些不忍,難得主動在老夫人面前說話:“祖母,咱們當真不帶二嫂嫂一同過去?”
老夫人搖頭道:“她那身子骨還是靜養為宜。”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帶知宜出去。
王姒也掩口笑道,“這次周家夫人得了誥命,各家夫人小姐都去賀喜,也算是大場面,她這樣的出身,萬一出了什么紕漏……連帶咱們謝家也是要被人說嘴的。”
謝老夫人雖然話沒說得這般直白,心里也是有這樣顧慮的,若是放在平常,會呵斥王姒說話起來總這么有口無心,讓她少說兩句,這會兒卻什么都沒說,也算是默許。
春香原本以為老夫人賀喜完畢之后就會回來,可到了這個時辰仍不見人,便知道大概是被周家留飯了。
她有些不敢去看知宜的臉色,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來道:“廚房那邊已經準備穩妥,春禧班也在一旁候著了,夫人是這會兒點戲傳菜,還是過會兒再吩咐奴婢?”
知宜已經干坐在這里等了將近半個時辰,她想著自己下午沒什么事,在哪兒坐都是坐著,都不打緊。可謝崢還有主線科考任務在身,坐在這里浪費時間也不是個事兒,便對春香道:“讓廚房上菜吧。就我們兩個人在這里,也不必點戲了,讓她們撿好的曲子清彈了唱來聽聽。”
知宜以前只在書里看過鐘鳴鼎食的大家夫人不點戲文,只叫人清唱曲子來聽,今日難得家中沒人,她說了能算,便也依著書里的法子附庸風雅了一把。
謝晏的父親十幾年前因公殉職,母親身體一直不好,又受了父親早逝的影響,三年之前也故去了,家中唯一能商量事情的長輩也只有祖母了。
謝老夫人對這個孫兒一向慈愛,聽說謝晏要過來,一早就晏排了他喜歡的茶水和點心。
謝晏給謝老夫人請晏過后,便在祖母示意之下落座。
謝老婦人對著孫兒溫聲詢問道:“可定好什么時候回京了?”
謝晏道:“大概就是三天后。”
青州距離京城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謝晏如今身居要職,婚假原本就沒幾天,基本來來回回都在路上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謝老夫人輕嘆一聲,道,“你收拾妥當后就回京吧,不必掛心家中之事。
謝晏點了點頭,用了口茶水后復又開口問道:“聽說三姑母走的時候,鬧得有些不太愉快,究竟怎么回事?”
上前來給謝晏換茶的趙嬤嬤道:“三姑太太嘴碎,當著滿屋子賓客的面,直言新娘子在拜堂時候暈倒這事不吉利,老夫人不待見她也是常理兒。”
“是本該讓她歇息幾日的,又怕誤了吉時,所以才著急拜堂……這事倒也不能怨到新婦頭上。”老夫人對著謝晏道,“不過我聽謝簡和全茂說,在她上花轎之前,她的父親強要了三萬兩白銀,才耽擱了這兩天的功夫,可有此事?”
謝晏道:“確有此事。”
“我還聽說,即便秦家得了三萬兩銀子,交到她手里的卻是一文沒有,都要留著給繼母所生的兩個幼弟娶親。這民間有句俗語,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這事跟她也無關,你別怨她。”
短短一會兒談話功夫,老夫人就強調了兩遍“不要怨她”,倒也不是對這個孫媳心中有多滿意,只是覺得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追究下去也沒什么意義,想要在盡可能的情況下維持家中體面。
謝晏也認可這個觀點:“孫兒知道。”
一旁的趙嬤嬤卻忍不住打岔道。
“那秦氏不過泉州小吏之女,能嫁到咱們府上已是高攀,要不是永嘉公主這么橫插一杠子,哪里就能輪到他們家?偏生秦家行事還這樣不講究,早議定了的事情,臨嫁之前公然加價……”
實在是讓人看不上。
“除了她也再無旁人。”謝晏口氣稍顯嚴肅道,“嬤嬤以后也別說這話了。”
皇帝都發話讓他娶親了,他就不能抗旨,況且秦家為了這事的確也承擔了風險,別說秦老爺張口要了三萬兩,就算加到了五萬兩,該給還是要給。
正當此時,老夫人身邊的另一員得力干將鐘嬤嬤從外頭走進來:“大夫已經去給二夫人瞧過了,說是身體雖然虛得很,但應該沒什么大礙,臥床好好將養一陣兒也就好了。”
“那就好。”若是秦氏一嫁過來就出了事,少不得謝晏要背上“克妻”的罵名,謝老夫人松了口氣,道:“我這里沒事了,你去看看你媳婦吧。”
謝晏起身:“是,孫兒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