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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說,“她和嚴家簽了協議,雖然這種行為本身就不合法。嚴家給了她很多好處。但實際上,她在臨死前,也沒有讓嚴家好過。”
“嚴家做制藥,她把這件事情捅出去了,手里的證據很齊全。導致嚴家當時在圈子里毫無可信度,很多人被帶走接受調查,最終花了很大力氣才平息。”他伸手,指尖撫過妹妹的臉,說,“而你姐姐是宋家嫁過去的。嚴家作為早些年延城的地頭蛇,也必定不會放過宋家。”
“那段時間,整個家族都因為宋清苑的行為,亂做了一團。但她那時已經死了,甚至連找她算賬的機會都沒有。”
顏晚筠從來不知道宋清苑是什么樣的人,宋酲原本也看不懂她,但卻在那場病房的談話中,窺見了一二。
宋清苑對整個宋家似乎有著無比的憎恨。他起先以為她只是想要集團內部的權利,后來卻發現她的野心遠不止于此。
從病房的玻璃窗外往里面看,宋清苑干瘦而蒼白地躺在病床上,黑發下露出那張難掩清秀的臉,正恨恨地看著宋母。他聽見長姐笑起來,說:“媽媽,被戲弄的感覺、惶惶終日、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束的感覺,怎么樣呢?”
“我看過**他人的案例,也有人生下了孩子。”她輕聲說,“可惜……可惜在我身上沒有用。是我賭輸了,拿不到賭注,但是你們恐怕也不會好過。”
宋母站在一旁,厭惡到甚至不想靠近她,只說:“你真是瘋了,就應該把你送到精神病院里去!”她頓了頓,說:“真是不知道,你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
“你不是來求我辦事的嗎媽媽?”宋清苑笑了笑,聲線甚至還是溫柔的,“怎么這種態度跟我說話,資金不是已經周轉不過來了嗎?連宋酲都救不了你們,不是嗎。”
宋母臉色頓時一沉,指尖發抖,半天沒說出話來。
宋清苑視線下低,落在宋母依舊得體奢靡的高定外套上,歪了歪腦袋說:“媽媽,到時候沒有錢、房子被拍賣掉。你就要去買掉衣服鞋子,晚會那些只穿過一次的禮服、喜歡的珠寶。怎么辦媽媽,再不求我,你要一無所有了。”
她還要再說話,耳邊卻甩起一陣疾風,隨后熱辣辣的痛感傳來,把她打得臉頰一偏。
宋清苑本就體弱,已經命不久矣,哪里能夠再挨宋母的打。她偏過頭去,整個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再抬起頭時,唇角沾上了一點血跡。
“瘋了。”宋母看到她的樣子,也不由后退半步,說,“竟然這樣和母親說話,真是沒有教養!”
“教養?”宋清苑就這樣垂著頭,只眼皮上抬,黑得滲人的眼珠看著她,說,“媽媽,你教過我什么?以前你把我送回老宅,我和很多同齡的女孩子一起,學著如何做好一個長姐,你是說這個嗎?”
“媽媽,”她不斷叫著她,說,“你不是宋家的人,你知道我們在那里經歷了什么嗎?我們怎么可能一舉一動都和前輩一樣呢,為什么不一樣就要挨罰呢,是生理性的條件反射,讓我們做出標準的舉動嗎?在老宅里,我們跑都跑不掉,但也沒有人想跑,她們都是廢物。”
“我好努力,媽媽。”宋清苑從床上站起來,踩在大理石上,冷得渾身發抖。她撐著身體,一步一步朝宋母走去,說:“媽媽,我那么用功,被送回家里。可是為什么,之后每一周還是要被送回去?晚晚、問庭,在后來總是問我,為什么周日很少在家里,我要怎么樣回答他們呢?你知道我有多羨慕晚晚和問庭嗎,他們總是能在一起無憂無慮地學習和生活,和每個正常人一樣。而我呢,我每次被送回去,檢查一周的學習成果,都好想吐出來。可我不能吐,也不能發抖。于是我笑起來,像你需要的大女兒、家里的長姐一樣笑起來。”
“為什么只有我要接受這樣的命運?”
宋母幾乎被她的動作駭住,看見宋清苑在自己面前站定,緩慢地露出一點笑容。
是那個在許多照片定格的瞬間里,最溫柔、最標準的笑。
“媽媽,你不是宋家的人,你不會理解我。”她說,“可我求過你那么多次,你一次都沒有幫我過。甚至你知道我要不行了,我要渾身發抖了。”
她鋒利冷漠的眼看過來:“媽媽,你冷眼旁觀。”
宋母已經不想再聽她說下去了,她往后退了幾步,拿起放在茶幾上的小包,轉身就大步走出了病房。
她走得太急、太慌張,甚至連站在走廊陰影處的宋酲,都沒有發現。
宋酲隔著一層玻璃,與病房中的宋清苑對視一眼。長姐溫柔地露出一個笑,而他的神色依舊冷淡,拿著手上助理買的花走進去,放在茶幾上。
他們沒有交談,病房內一片沉默寂靜。宋酲放下花,沒再說話,轉身就離開了。
“晚晚,這只是我聽到的一部分。”宋酲每開口說一句話,指尖似乎都要更用一點力,想要把妹妹抱得更緊、把妹妹藏起來,捂住她的耳朵不叫她聽。他意識到顏晚筠在劇烈地喘著氣,眼眸有些無神地眨著,紅了一片。
那天在閣樓中的照片,被輕描淡寫地提起,可是卻成了宋清苑一輩子的夢魘。
顏晚筠意識到,姐姐也許是愛她的,也許是愛他們的。但她更恨宋母,恨整個家族,恨到壓過了對幼妹的那點愛意,要叫所有人碎尸萬段。
沒有人曾對她伸出援手。
顏晚筠只覺得心里升起慘烈至極的情緒,卻不能歸咎于她也在恨姐姐。她為年幼的宋清苑感到痛苦,為自己的愛與無能為力感到痛苦,這樣濃烈的情感,叫她幾乎哭不出聲,只是天昏地暗,眼眸里止不住地流下淚來。
宋清苑給宋酲寫威脅信,也許并不是想逼他離開公司,只是想叫他們都無比痛苦。在幾年前,想趁著混亂把人全害死的宋清苑意識到,就這樣活著看他們痛苦發瘋,好像要更加來得暢快。
宋酲將她抱住,寬大有力的手掌不斷按揉著她的后背,不停地叫著她的名字:“晚晚。”
顏晚筠只覺得喘不過氣來,空蕩蕩的胃里莫名翻涌。她咳嗽幾聲,推開了哥哥,一下床卻幾乎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她被哥哥從身后抱住,溫熱干燥的胸膛堅實地與她的后背貼合,那種沾不到地的空茫感才稍微散去一點。
顏晚筠被宋酲帶到洗手間,干嘔了好一陣,胃都在痙攣,什么都吐不出來。
洗手池的水龍頭打開,水珠濺在兩人身上。宋酲拿了一條熱毛巾,把妹妹紅腫的眼眸敷住。他覺察到懷里的人幾乎站不穩,只是一遍遍地低頭,不斷吻著她的臉頰。
他明白顏晚筠現在的痛苦與脆弱,特別是在這樣病痛折磨的時刻。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手臂用力,抱緊了她。
“哥哥、哥哥。”顏晚筠被宋酲抱在懷里,幾乎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她那一點兒勁兒,全用來睜眼、全用來叫宋酲的名字。
她被重新放到了床上。
“我想回家。”顏晚筠怔怔地看向宋酲,說,“哥哥,我想回家了。”
“要是祖母還在就好了,”她說,“我就可以帶你回家,哥哥。祖母肯定會很喜歡你,會給你做很好吃的鮮花餅,晚上我們去院子里乘涼。半夜睡不著覺,我就來敲你房間的門,我們一起把冰在井里的西瓜拿出來吃……”
宋酲抓著她的手,只覺得心痛萬分。
他再也不想讓顏晚筠回到宋宅了,哪怕那是逢年過節,他們世俗意義上的家。
宋酲最終吻了吻她的額頭,說:“以后鮮花餅,交給哥哥做。想乘涼,哥哥就給你搭院子。晚上你可以隨時叫醒哥哥,想吃西瓜或者其他的什么,都給你做。”
“我帶你回家,晚晚。”
第59章 對峙懷了……哥哥的孩子?
59.
凌晨的三四點鐘,顏晚筠忽然發起了高熱。
她燒得臉蛋通紅,吐了好幾次,原本空蕩蕩的胃部現在泛起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