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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任憑符澤如何豐富細節,那副畫面對于原見星來說依然是空蕩的。
他不清楚路燈亮起的時間,也不知道路邊花壇中植被的顏色,更遑論嗅到街角面包店傳出的芳香。
“小學呢,是在家附近讀的菜市場小學。雖然沒怎么學習,但還是因為成績出眾被重點初中相中,破格錄取了進去。”
“開學第一天,各科老師看到我優秀的成績單和乖巧的外表后,便將我欽點成了班干部。”
“可奈何開學一個月后,我就從‘心腹’進化為了‘心腹大患’。不僅被革了職,還被拎到了課桌旁坐單間。”
身為符澤的前上司,原見星完全可以想象并理解符澤老師的全套心路歷程。
“最喜歡的科目……可能是信息吧,因為可以正大光明玩電腦。”
“老師在上邊講,我就在下邊玩。”
“玩出心得了,就記錄下來,回頭整理成文字發到網上。”
“也正因為這個契機,我認識了不少游戲制作人,也會在課余時間幫他們做一點力所能及的工作。”
“等到大學畢業,我成了那種‘二十二歲,但有十年工作經驗’的至尊應屆生。”
符澤知道,自己所說的一切對于原見星都是陌生的,而且永遠無法觸及和了解的。
所以他盡可能將自己的經歷描述得細致一些,便于原見星去想象,去理解。
其實這樣很不公平。
由始至終,他和原見星之間隔著一層單向的膜。
他過得去,原見星過不來。
“承蒙關心,我爸我媽身體都很好。好到自從退休后,他倆就開始游山玩水,美名其曰‘享受生活’,留我這個還在上學的兒子獨守空房。”
說到這里,符澤的神情突然凝重起來。
“有一次,他們旅游回家給我帶了一塊水果派,說味道很好,讓我一定要嘗嘗。”
原見星很是配合地追問:“結果?”
“結果等我吃完后,他們又跟我說,他們好像忘了這水果派要冷藏保存,就在桌子上常溫放了一天,讓先我別吃。”光是回憶這段往事就令符澤面色慘白,“我先是吐了一個小時,然后拖著身體去醫院掛了三瓶點滴。”
原見星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吃的時候就沒發現問題?”
“高油高糖再加上致死量的香精,你換緝毒犬來都吃不出問題啊!”符澤痛心疾首道,“反正自此以后,我就再也不吃任何水果派了。”
好像捕捉到了什么關鍵詞那樣,就在符澤說話間,一只鴿子撲棱著翅膀降落在他的肩頭,抻著脖子試圖討要到類似于玉米粒或者面包屑之類的食物。
興致盎然地伸手逗弄了它幾下后,符澤問原見星:“哎,你能去那邊的便利店買點面包片嗎?最普通的就行。”
雖然在當前場景下,他的這句話說得順理成章。
但原見星知道,這是對方想把自己支開。
而那只鴿子也不完全是普通的鴿子,而是符澤用來搜查檢索渡鴉行蹤的萬千方法的一種。
想到渡鴉,原見星就不自覺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搭在他手腕上蛛絲般的銀白細線始終纏繞在他的心頭,并且隨著時間的流逝,越勒越緊。
其實原見星大可以問問符澤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
但不知為什么,他始終都沒這么做。
那道被細線編織出來的一觸即破的薄膜似乎成為了維持兩人當前狀態的唯一手段。
沒有多說什么,原見星只是應了句“好”,便起身向那間便利店走去。
而就在他轉過頭的瞬間,一道極其細微的波動便自他身后宛如池面的漣漪那樣擴散開來。
原見星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不必回頭確認,他清楚,此時此刻,自己的身后已經空無一人了。
符澤去哪里了,不知道。
符澤會什么時候回來,也不知道。
但至少截止目前,對方還從來沒有直接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這般體貼的行為,細想起來卻格外殘忍。
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克制住轉身的沖動,原見星繼續邁步向街對面的便利店走去。
等到他走過馬路,足以通過便利店玻璃門的反光看到長椅上的情況時,符澤已經重新坐了回來。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可仔細一看,原見星就發現對方的袖口被撕了條口子,口子的邊緣還洇著一道暗紅。
沒有修復這道口子,符澤只是將它挽了挽,藏到了外套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