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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壓低了聲音輕笑道,“你怎么不直接把長公主的名諱報出?”
“她?”
京城之中屬長公主與安王不睦,既有財力,又愛香料,平日里仗著自己是圣上唯一胞妹,行事確實是膽大妄為;上一個案子又是針對安王。
這么算下來,她的確是不二人選。
濟闐使臣敢與人合謀毒殺安王,能讓他如此信任的人,必定位高權重。
只可惜事未成,班布爾無人庇佑,長公主與永王的人都在宮外鞭長未及,這才讓他病急亂投醫的找上沈確。
蹊蹺的是,若他們本是同謀,沈確拿著飛鳥令堂而皇之的來調查,又能問出幾句真話?
可以沈確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子,斷不會因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行此魯莽之舉。
魏靜檀心中疑慮翻涌,在他面前也沒什么好藏掖,索性直言不諱的問,“你帶我來此,只是要查字體浮現奧秘的嗎?”
沈確眸光倏然一亮,似深潭靜水里忽地躍起的一尾錦鯉,濺起粼粼碎光。
他望著魏靜檀,唇畔那抹笑痕愈深,醞釀了半晌才道,“你果然聰明,反應比我預想的快了些!但我之前一直有個疑問,你說,這天下寫懸案話本的不只你一個;能把案發現場描寫得神秘詭異的人也比比皆是。可羅紀賦與你,一個藩國質子,一個落第書生,是怎么認識的呢?”
魏靜檀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假裝被陽光晃到的瞇起眼睛,“我籍籍無名混于京城,靠著寫話本勉強糊口的人。大人這話問我?合該去問賦王子?”
沈確并不在意,繼續道,“這幾日,我也淺淺的猜了一下,那羅紀賦必然發現你之大才,想要拉攏你。”
魏靜檀‘噗嗤’笑出聲來,抬手打住,“大人快別說了,免得叫人聽去了當成笑話。我一個銓選落第的,哪來什么大才?”
“我難得夸人一回,你就先擔著唄!不然我下面的話還怎么說!”
沈確語氣中略帶埋怨,魏靜檀聞言,立即腆著臉抬手請道,“既然如此下官卻之不恭,大人請繼續。”
誰知沈確偏過頭去,一臉傲嬌的耍起無賴,“不說了,沒興致了!”
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出坊門,衣袂翻飛間已利落地翻身上馬,揚鞭一甩,駿馬嘶鳴著踏起陣陣煙塵。
魏靜檀疾步追出,卻只迎頭嗆了滿嘴塵土,他一邊呸吐著沙塵,一邊氣得直跺腳,“這潑貨,是怎么長到如今這個年歲的?”
魏靜檀氣沖沖的回到鴻臚寺,徑直去用堂饌,卻不想剛掀開簾子,就看見謝軒獨自端坐在食案前,面前的飯菜紋絲未動,連碗筷都擺得整整齊齊,像是在特意等著什么人。
他看見魏靜檀進來忙起身,將檀木食案讓了出來,“我看沈少卿回來了,想著你也應該快到了!今日廚下做了蒸彘肩,我特意給你留了帶脆骨的那塊,快趁熱吃。”
魏靜檀被他半推半按地落座,狐疑地抬眼打量他。
謝軒今日這般殷勤,連他自己最愛吃的肉食都能想起給他留一份,實在反常。
魏靜檀執起竹 箸,卻不急著動筷,反而似笑非笑地睨著他,“謝兄今日這般周到,莫非是又有什么禮單等著我去抄?”
謝軒聞言,執壺的手微微一頓,青瓷壺嘴懸在杯沿上方,酒水將傾未傾。
“確實有件小事需得勞煩你。”他嘴角牽起一抹難以啟齒的笑意,指尖在箸尾輕輕摩挲。
魏靜檀挑眉看他,握著竹箸在指間,“哦?說來聽聽,我看看能不能幫上這個忙。”
“你能。”謝軒篤定道,“明日南詔禮單里那兩棵菩提樹到京,李主簿的意思是派個人去幫忙。”
魏靜檀聞言失笑,懸著的心這才落到實處。
他捧起碗夾起那箸彘肩道,“我當是什么事,原來是這個。”
謝軒進而自辯,“這次可不是我偷懶!那菩提樹在南詔是圣樹,從離土到上路,每一步都由高僧在側誦經祝禱,據說連樹根、泥土都要用綢緞包好……”
“豁!怪不得那樹走水路,反倒比南詔使臣來得都遲。”
“我還沒說完。”謝軒伸手按住他的腕子,繼續道,“所以明日栽種的時辰也經由欽天監算過,要在天明時分。李主簿的意思是今夜就得宿在慈安寺做準備。可偏巧家母這幾日染了風寒離不得人,所以這次……”
“不就是在外過個夜,又沒出京城,也值得你繞這么大彎子?”魏靜檀沒等他說完,忽地笑開,“好說,一會我就去找主簿領了這差事。”
“靜檀兄仗義!”謝軒起身叉手、千恩萬謝,囑咐道,“申時初你到寺門口,少卿大人要陪南詔使臣同往,你們正好一道去。”
魏靜檀沒領過這種差事,種個樹而已,竟是這般陣仗?
謝軒見狀忙補道,“皇后娘娘這幾日正在寺里為大安國祈福,少卿大人既要監看圣樹栽種,還得護送鳳駕回宮,你陪同在側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