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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說罷,識趣地收了話頭,弓著腰退了下去。
賴奎這些年行事,向來眼高于頂,跋扈得緊。
他仗著手中權勢橫行無忌,對同僚動輒頤指氣使,對百姓更是視若草芥。
如今一朝落難入獄,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百姓的心情尚且如此,往日里受盡他折辱的同僚們,此刻怕是早已摩拳擦掌。
祁澤嘴里咬著包子給面前的二人分完筷子,含糊的問,“昨夜到底什么情況?他們大理寺怎么還鬧起窩里反了?”
“八成是讓人捏住了把柄。”魏靜檀接過筷子,“畢竟那位張大人看他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祁澤被剛出鍋的包子燙得直吸氣,一邊狼狽地咀嚼一邊好奇的追問,“究竟是什么事?值得大半夜興師動眾地抓人?”
他困惑的表情,卻掩不住語氣里的幸災樂禍。
一屜包子進肚,他們三人才去官署點卯。
剛過含光門,便見大理寺門前劍拔弩張,南衙禁軍鐵甲森然列陣,與安王蘇珵堯的儀仗對峙而立。
這場面難得,祁澤踮著腳張望,忍不住咂舌,“稀奇!這南衙禁軍統領蕭賀居然有一天會站在安王的對面!”
魏靜檀揣手與他一起,“食君祿、分君憂,畢竟安王還沒坐到那個位置上。”
晨光里,他忽然想起賴奎那張跋扈的臉,若那廝此刻能看見這場大戲,就該明白什么叫‘你方唱罷我登場’。
這九重宮闕內從來如此,缺了誰都少不了粉墨登場的角兒。
沈確往前踱了幾步,抬手招來一個貼墻根站著的灑掃宮人。那宮人正抻著脖子往大理寺門口張望,被這一喚驚得險些丟了手中掃帚。
“大人恕罪。”那灑掃宮人結結巴巴地行了個禮,竹掃帚在青磚地上劃出凌亂的痕跡。
“怎么回事?”
待他定了定神,話回得顛三倒四,但總算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講明白了。
原是大理寺的仵作向張大人揭發賴奎私盜命案證物,那證物是支團花紋并蒂簪,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宮里的物件,尚服局查了記檔才曉得,竟是當年安王生母入王府,孝賢皇后的賞賜之物。
安王殿下今晨得了信兒,認定賴奎與他母妃的舊案有牽連,所以想進去找賴奎要個說法。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甲胄碰撞聲,嚇得他立刻噤了聲,佝僂著身子退到陰影里去了。
只見陸德明公公手持拂塵疾步而來,明黃圣旨在他臂彎間若隱若現。
他在劍拔弩張的兩方之間站定,雖聽不清言語,卻能看見他時而向安王躬身勸解,時而對蕭統領搖頭嘆息。最后竟是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不住地擦拭眼角。
僵持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安王終于冷哼一聲甩袖轉身。
一直躲在大理寺朱門后的張大人這才戰戰兢兢地探出身來,三人隨著陸公公往大殿的方向而去。
圍觀的眾人見好戲收場,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第37章 香煙燼,金步搖(10)
命運的絲線總是暗中糾纏,事態演變至今,已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可輕描淡寫。
在慈安寺發現那具骸骨時,誰又能預見這個看似尋常的案子,會牽扯出宮闈秘聞?
當年的今上還只是個沒有實權的王爺,安王的母親突然失蹤,此后再無人提及,要不是安王的存在提醒著眾人,她就像從沒到過這世間一般。
安王十余年尋覓終成空,誰知這樁沉寂多年的懸案,偏在朝局暗涌之際以這般意料不到的方式浮出水面。
“我記得,你此前說兇手心中毫無敬畏,少時貧苦,體會過世道澆漓,寡恩少義。”沈確看向魏靜檀,“倒叫你給說著了。”
近來諸般異事,樁樁件件看似圍繞著沈確,可每當真相即將水落石出,總會有出人意表的轉折。
他分明置身權力漩渦中心,卻又始終被無形之力推至邊緣。
這種如提線木偶般的處境,比明刀明槍的算計更教人脊背生寒。
魏靜檀那句‘事不關己’說得輕巧,倒似早已窺破天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