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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靜檀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笑,“外面盼你死的人多得是,我可不想徒增殺戮,老天爺的業報太慢了,我不過是推一把讓它早點來罷了。而且我這人最見不得人受苦,來這就是為了讓你走得心安。”
賴奎干裂的嘴唇顫了顫,突然扯出一個帶血的笑,“你這個說法倒是有新意。”
魏靜檀不疾不徐的在他牢前來回踱步,“當年德宗皇帝病重,孝賢皇后把持朝政不想將皇位傳給今上,安樂公主借機誣陷其有謀反之意,令孝賢皇后對今上起了試探之心。她此番謀劃只因安王的母親與她體貌有些相似,正是她用計損毀紇鶻王子名譽的不二人選。”
“王子依約在西廂,只恐暗中迷路,認余香。”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遠處,“最后著了道的紇鶻王子怕失了臉面,所以答應公主的退婚威脅,而你便趁夜殺了安王的母親滅口。”
“你知道的還挺多,可憑你的年紀不應該知道這些。”賴奎不解,蹙著眉繼而又道,“你到底是誰?與我有何仇怨?”
“評事大人別急啊!那支簪子和那塊腐木腰牌,我做的是不是還挺真的?”魏靜檀笑容里帶了幾分得意。
“你詐我!”賴奎怔楞了片刻,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栽在這三歲孩童的伎倆里,自嘲的笑意漸漸爬上嘴角,賴奎突然爆發出一陣嘶啞的大笑,“所以你手上壓根就沒有我殺人的證據。”
“賴評事這些年羅織了不少冤案、錯案,看來也逃不開‘精于術者必死于術下’的命。金簪是誅心,那塊腐木才是陷阱。所以,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見他不答,魏靜檀垂眸凝視著他,“我只是查到當年那件事之后,你丟過腰牌,看來那塊遺失的腰牌也讓你惦記了這么多年。人啊,果然不能作惡。”
賴奎咬牙隱忍,為自己的蠢笨懊悔不已。
當年他殺人、藏尸本以為無人會查,沒想到十八年后有人重翻此案。
而他的仕途始于此,也敗于此,因果循環、諷刺至極。
“入京、科考、銓選落第,你是有備而來。”
魏靜檀聞言面色一沉,唇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側過臉去,吐了口濁氣道,“承蒙你看得起,朝堂中凈是你這樣的人當道,我銓選落第是真的。”
“我與你素無瓜葛,你為何害我至此?”賴奎忽然想起什么,仰頭問,“那具骸骨真的是安王母親嗎?”
魏靜檀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昏黃的燭火在身后搖曳,將他的不屑襯得愈發刺目,輕挑的吐出兩個字,“你猜?”
“你好大的膽子!”賴奎干澀的雙唇微張,尾音里夾雜著難以遏制的顫抖。
他本以為所謂的物證是假的也就罷了,沒想到連尸體也……
“你這是欺君!”賴奎怒不可遏,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句話。
魏靜檀眉梢一挑,仿佛聽見了什么荒唐可笑的事,漫不經心地嗤笑一聲,“那又如何?安王找了十幾年都沒找到,你以為他當真辨不出真假?而皇上裝聾作啞這么多年,你以為他就真的全然相信嗎?”
“為何……?”
“為何?你這話問的不覺得可笑嗎?人與人的萬般爭斗,利益也好、權利也罷不過是個戲臺而已,有人搭臺,自然就有人唱戲。這滿朝文武、皇子宗親,難道還缺角兒嗎?”魏靜檀揣手道,“不過話說回來,賴評事制造冤假錯案,替人羅織罪名這么多年,怎么到自己這反而追求公道了?有些事情要的未必是真相,這一點你應該明白的呀!”
“安王這么做我能理解,可皇上為何還要……”賴奎艱難地昂起脖頸,渾濁的眼中滿是困惑。
“我原以為你深諳人心,看來倒是高估了。不過也是,事到臨頭,誰又能看得分明?”魏靜檀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忽而輕笑一聲慢慢吐出幾個字,“因為人言可畏。”
“想不通嗎?”魏靜檀詫異的看著他的反應,這才略略解釋道,“主動入局才有破局之法,那金簪與其讓別人嚼舌根,不如皇上他自己主動認下,一來維護了他仁德的秉性;二來上次安王中毒,朝堂之上已多有怨聲,這次他再無作為,那便有打壓之嫌。”
賴奎鼻息漸粗、面色泛白,恍惚間眼前閃過無數張熟悉的面孔,其中有憤怒、有絕望、有祈求,可得等待他們的都是必死的結局,而如今的自己何嘗不是天道循環的結果。
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從他鬢間滾落,滴在臟污的磚縫里杳無蹤跡。
“賴奎!”魏靜檀緊逼而來的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來的一般幽冷殘酷,每一個字都扎在他的心頭,“這局你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