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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看著那模糊的身影,床榻上的人似乎有所感應(yīng),極其緩慢又艱難地,動了一下,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
趙姨連忙上前,俯身輕聲喚道,“主母?您醒著嗎?您看誰來看您了?”
魏靜檀上前一步,雙膝跪在踏登上。
他望著崔氏蒼白如紙、顴骨凸出的面容,那曾經(jīng)熟悉的溫婉眉眼已被病痛和愁苦侵蝕得幾乎變了形狀。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悶地疼。
他忍著淚,輕輕的開口,“姨母,我是云昭,我回來了。”
榻上的人張了張嘴,唇瓣顫抖著,半晌未能拼湊出一個清晰的音節(jié)。
淚水從深陷的眼眶里涌出,順著太陽穴滑入斑白的鬢發(fā)。
魏靜檀心中一慟,立刻握住她冰涼的手,將它攏在自己溫?zé)岬恼菩?,輕輕貼在頰邊,溫聲道,“姨母,不急,我在這兒。您認(rèn)得我,是不是?我沒死,我回來了。”
崔氏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魏靜檀,淚水更加洶涌,卻依舊發(fā)不出像樣的聲音。
她收回手,艱難的去拿枕下的東西。
魏靜檀見狀替她伸手去摸,枕下只有一方帕子。
“您是要這個嗎?姨母?”
崔氏閉了閉眼,將帕子往他手里推,示意讓他拿走。
魏靜檀展開來看,上面繡著一簇鮮艷似火的凌霄花,看繡工既不是他母親的,也不是他姨母的,心中不禁疑惑,為什么他姨母要給他一方旁人繡的帕子?
“姨母為何要給我這個?”
崔氏湊近他的耳邊,一字一句道,“救……連琤……帶他……走……”
話音落下,她攥著魏靜檀的手猛地一松,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頭無力地歪向一側(cè),眼睫闔上,陷入徹底的昏厥。
“主母!”趙姨撲到床邊,聲音發(fā)顫。
魏靜檀來不及細(xì)想,迅速探向崔氏的頸脈,指尖感受到那細(xì)微如游絲般的搏動,才稍定心神。
“只是力竭暈厥,暫無性命之憂?!?
說罷,他的手轉(zhuǎn)搭向崔氏枯瘦的腕間。
指下脈搏微弱,細(xì)若游絲,確是大病耗損之象。
然而,在那片衰微之中,卻又隱隱透出一絲滯澀與浮亂,不似純粹的虛癥,倒像被強行壓抑,困住了生機,像病但又好像不是病。
加之,方才崔氏隱含危機的囑托,難道她知道些什么?
連琤怎么了?為什么要救連琤?
魏靜檀收回手,看了眼手中的帕子,目光轉(zhuǎn)向一旁憂懼交加的趙姨,“姨夫待姨母如何?”
趙姨猶豫了片刻,“面上是極周到的。自打主母嫁進連府,這么多年,兩人一直是相敬如賓,從未紅過臉。主母病后,家主也是日日都來探望,湯藥飲食,無不親自過問。家主雖是日日都來,但主母清醒時,卻常常推說精神不濟,不愿多見。有時候,即便家主在房里坐上一炷香的功夫,兩人也說不上幾句話?!?
相敬如賓,卻心隔山海;關(guān)懷備至,卻回避相見。
魏靜檀站起身,忍不住回望向姨母,心中不免問一句為什么?
第115章 千里烽煙 黃粱夢醒(5)
離開連府,走在街上。
沈確眼角余光瞥見魏靜檀專注的神情,忍不住低聲問,“這帕子是從崔夫人枕邊拿的?上面的繡工有什么特別嗎?”
他方才在房中便注意到魏靜檀將這方帕子收入袖中,卻不知為何。
魏靜檀將帕子展示給他看,“女子繡花與書寫筆跡是一個道理,每個人都有獨特的風(fēng)格。這凌霄花的起落走針,我沒見過。”
沈確挑了挑眉,似乎在理解他話里的意思,“你是說,崔夫人給了你一方不知何人繡的帕子,并囑托你救連琤?”
魏靜檀點了點頭,疑惑道,“我不明白,連琤在自家能有什么危險,他跟著咱倆才是危機四伏呢!”
他頓了一頓,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覺得那念頭荒謬到不值一提,輕聲道,“難道他親爹還能害他不成?”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隨即,仿佛被這個脫口而出的反問點醒,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沈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