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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靜檀的目光沉靜如潭,在嘉惠的轉述中,這似乎不是尋常母親對即將遠嫁女兒的不舍,倒像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暗示,甚至是一種提前的訣別與鋪路。
嬌養的公主遠赴苦寒之地度過余生,身為母親,怎能輕易舍得?
可聽皇后的意思,竟是寧可女兒遠嫁,也不想讓她留在京城。
莫非這京城之中,竟藏著比漠北風沙更可怕的東西?
一個名字,倏地劃過魏靜檀的腦海——連琤。
難道是因為皇上的屬意,才讓他們不得不與鐵勒合作。
想到此處,魏靜檀倒吸口涼氣,腳下沒站穩踉蹌了半步。
他咬這槽牙,從齒縫里擠出四個字,“原來如此!”
嘉惠被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冰冷戾氣懾住,大氣也不敢出,只緊緊抿住嘴唇,不知眼前這個小小錄事,竟然有這般駭人的氣場。
魏靜檀定了定心神,語氣緩和的對嘉惠道,“殿下回去吧!這幾日,前朝無論發生什么事,都別出來。”
嘉惠不明白,但又不敢多問,只聽話的點了點頭,提著燈籠,目光從魏靜檀因心中激憤而別過的側臉上,看向一旁同樣不明所以的沈確。
“走,我送你出去。”沈確擔心嘉惠害怕,扶她走出楓林。
等沈確回到茶寮時,魏靜檀依舊那個姿勢站著。
在回來的路上,他反復思忖,那個可怕的關節終于在他腦中豁然貫通。
之后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看不見的荊棘上,答案帶來的寒意讓他脊背發寒,走到魏靜檀身邊時,只覺周遭空氣都透著一種無需言語的沉重。
“如果嘉惠是……那連慎這般替皇后籌謀,難道六皇子他也……”
皇嗣之事豈可混淆,但未經證實沈確終是沒說出口。
魏靜檀控制著胸中翻涌的怒意,“他布了這么大一個局,走了一條最難走的路。如果說這里面只有野心,沒有私心,我不信。”
沈確喉結微動,接著道,“聽聞皇后在生六皇子前,曾有過幾次身孕,卻都沒能保住,生六皇子時還差點難產。如果是這般情誼,那嘉惠她……所以皇后才寧愿女兒遠離京城,是怕有朝一日,這秘密守不住。”
“如今也不用怕了。”魏靜檀頓了頓,“計劃已經變了。倘若他們失敗,嫁去鐵勒,反倒成了嘉惠眼下唯一的生機。”
他們一路無言回到賃的院子。
一直沉默的魏靜檀猛地轉向沈確,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你帶祁澤今夜就出城,混在人群里走。”
沈確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你是想讓我去調兵?”
他立刻搖頭,“我是鴻臚寺少卿,登基大典在即,多少雙眼睛盯著,此時突然消失,豈不惹人生疑?反倒容易打草驚蛇。倒是你……”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乎什么登基大典!”魏靜檀的怒意幾乎壓不住,字字從齒縫里迸出來,“我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連慎已然知道虎符在我們手里,這幾日他只是搶奪沒有公然發難,是因為我們還在京中。所以相比之下,你出京這條路更兇險。”
“我若走了,他們立刻就會察覺,連慎不過放過你。你官小人微,留在京中死了都沒人知道!”沈確上前一步,眼中是同樣的決絕,“要走一起走,我不信梁家籌劃這么久,沒有應對之策。”
兩人目光在昏暗中死死相抵,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退讓的堅持,可生門死門誰又能說得準。
就在僵持之際,一道黑影如夜鴉般悄無聲息地自墻上落下,正是墨羽。
“你放心的去。京城這里,有我。”他一身勁裝,聲音里帶著令人信服的篤定。
沈確一愣,“怎么是你?須彌閣難道也要插手朝堂事了?”
“我來,不代表須彌閣。”他負手踱步上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魏靜檀,又落回沈確身上,“我之前不是同你說過,我要找一個人嗎?”
沈確看著他,等他解惑。
“這個人,就是連慎。”
沈確和魏靜檀皆是一驚。
“不過巧了!”墨羽的視線在兩人之間緩緩移動,“看來我們與他都有一筆私賬要算。”
“你一個江湖人,與堂堂內閣首輔能有什么舊怨?”魏靜檀冷聲問道。
“江湖人?”他低低重復,聲音里帶著一絲恨意,“家父是燕王府的謀士。”
“燕王逆案?”沈確脫口而出道,“就是整個樂家都跟著傾覆的那個?”
墨羽點了點頭,“那年,燕王籌劃本是絕密。卻有人為求滔天富貴,提前泄密。事敗后,不僅燕王府上下,但凡有所牽連,無一幸免。我那年五歲,父親預感不妙,提前將我送往一位江湖至交處,我這才躲過一劫。養我成人的那位至交,正是后來的須彌閣閣主,而須彌閣也是他留給我的立身復仇之所。這些年,我一直在調查,也是最近剛有些眉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