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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心濕濕的。秦秀秀說:好。
她們最終來到小區里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老舊歸老舊,電梯還是有的。
她始終被奶奶攥著,此刻走進去,奶奶按下頂樓。
興許她太敏感,因而一瞬間不理解電梯里其他人隱隱投諸來的目光。
可一到頂樓,電梯門一開,她就理解了。
在她眼前的,是一家開在小區里的私人診所。
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專業流產。
招牌太舊了,以至于流字的三點水都泯滅了一點。
許魏芝攥她的手,更緊。
她甩手一個急轉,要逃,可天羅地網,她能逃到哪里去。
許魏芝早已打過招呼,一個戴口罩的醫生,只露出一雙譏篾的眼,這時一個箭步,一針扎在她手臂上。
任盈還是在機場等到了秦紹。
不算見。
她目視地面,把離婚協議書遞給他。
他接過。
沉默一秒,他轉身往回走。
任盈這時才敢抬頭看他背影,他走路一向快,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也沒等過她。
她有心想叫住他,說上此生此世最后一句話。
可他的身影瞬間湮滅在人海。
誰沒有罪?
任盈走進安檢口。
這就是,最后了。
秦紹才走出機場大廳,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用盡全力揮拳打向他。
他嘴角都被打出血來,秦宏仁摘下帽子,看畜生一樣望著他。
秦秀秀被緊緊按在手術臺上,冰冷的工具在她身下無情地工作,她整個人在這一刻空到了極致,每一根神經每一根血管都在轟鳴,她想要聲嘶力竭地哭喊,想要從這冷硬的手術床上掙扎著逃脫,可嘴唇都被麻醉麻痹了。
她睜著眼淚水不斷地涌出,不停地劇烈地顫抖,只是她以為的不停地劇烈地顫抖,上空搖晃著一個個人影。
她想,都不是人的樣子。
秦紹,你知道嗎?
原來再多的麻藥,也有麻痹不了的區域。
我覺得好痛。
我好痛。
當身軀骨血,連著心撕碎了。
秦紹,秦紹,你在哪里?
在那個生命,即將從體中取出的那一霎那,
她反而閉上眼睛,悲愴地笑了起來。
沒有人聽見她的笑聲,可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她在笑。
哪里來的風,吹起了擋住手術臺的簾子。
簾子飄了,卷過了她的臉。
是他來了。
她看不見,可感覺得到。
她已經辯不清,是他的聲音中帶著血,還是血色中混雜了他的聲音?
我還。
刀破開骨肉的,鮮血聲。
大片濺到了,她的手指上。
割肉還母,剔骨還父。
她好想好想,對他說:秦紹,我幫你還過了。
四年后,W城。
大一寒假,秀秀從傳媒大學回來,還帶回來一個女孩。
她和秦紹介紹,這是自己的室友,第一次來W城玩。
那室友對秦紹的氣場又敬又畏,很是拘束,趁秦紹去泡茶,趕緊扯一扯秀秀,低聲說:你這未婚夫好看歸好看,可多大了呀?我看他兩鬢都有白發了。
曾幾何時,歲月多情,他一身光芒。
秀秀也壓低聲音,悄悄說:他什么都是因了我。
將室友送到酒店后,秀秀提著新買的染發膏回來。
秦紹正在露臺看書。
她走近一看,才發現還是豎版的。
她俯身,從背后咬他耳朵,乖,先放一放,我幫你染頭發。
秦紹想起最近照鏡子,顏色確實褪了,笑笑地說好。
她提前回來,他還沒來得及去補染。
這是個冬日不多見的艷陽天。
陽光和暖,照耀在露臺的藤葉枝蔓上,形成無數個跳躍的光斑。
她舒服極了,邊抹他的發,邊說:我以前從書房取過你這本看,可是豎版繁體,從右往左看得我好累。
你想看的話,我讀給你。
你說的,那就從今晚開始吧。
光斑跳躍在她年輕的眉眼間。
讓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
我們的一生,歸屬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