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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阿古拉牽著黑馬調轉方向,戚暮山才發現馬鞍另一側還掛著藥簍。
“家里小妹喜歡琢磨醫書,正好藥材快沒了,我就幫忙來林中采藥。”
戚暮山不作聲,輕輕抬肘碰了下聞非,聞非立馬會意,擺出少年郎提起興致時特有的欣喜表情:“是嗎,我在太醫院的書閣里看到過,南溟城郊有很多奇珍藥材,可以讓我看看嗎?”
阿古拉大方打開藥簍。
聞非上前看了一眼,這回是真的欣喜了,小心發問道:“我可以拿起來看嗎?”
阿古拉似笑非笑道:“當然,都是些尋常藥材,可能在昭國不常見,算不上多珍貴。”
見聞非新奇地挑揀著只在書上見過的藥草,嘴里還自言自語著什么,戚暮山也不禁淺笑。
興許他的確是出于好意。
阿古拉走近戚暮山幾步,似是沒注意到江宴池瞪著他,問:“這小孩是太醫?”
戚暮山沒看他,而是瞧著聞非:“不算是,還是個學徒。”
阿古拉于是也順著他的視線側目:“哦,他看起來十七八歲的。”
“沒呢,前不久才過的十六歲生辰。”
因著氣氛略有緩和,戚暮山主動攀談道:“對了,小妹今年芳齡幾許?”
“十五,比他小一歲。”
戚暮山淡淡一笑:“這孩子在太醫院也沒個年紀相仿的朋友,要是能與令妹一見,應該會很投緣吧?”
“或許吧,如果有緣,自會相見。”
汗血黑馬似乎不喜歡陌生人碰主人的東西,在聞非察看了片刻后,便走到阿古拉身邊,不讓聞非繼續動作。
聞非疑惑:“哎,生氣了?”
阿古拉撫摸著黑馬的后頸以示安撫:“可能不習慣陌生人碰他吧。”
“這么小氣。”聞非嘟囔著,悻悻回到戚暮山身旁。
戚暮山忍俊不禁,順勢轉移了話題:“你這馬還挺通人性。”
阿古拉聞言,語調都輕快起來:“他叫烏云,不僅通人性,跑得也快,從這到東澤,只需跑上兩個時辰。”
戚暮山若有所思:“千里良駒啊。”
阿古拉盯著他,忽然問:“怎么,公子也想摸一下嗎?”
“啊?不了吧。”戚暮山確實有想過,但剛見識過聞非只是碰個藥簍,烏云都會走開,遂作罷,“他不是不喜歡陌生人么。”
“公子要是信我的話,可以把手交給我。”說罷,阿古拉朝戚暮山伸出手。
指腹藏著幾道淺痕,那是常年執弓留下的暗記。
猶豫片刻,戚暮山緩緩抬起手。
然而就在兩只手即將觸碰時,一道凜冽刀光乍然閃過。
阿古拉反應迅速,抽手后撤一步,平靜地看向眼前舉刀相對的女子。
女子高束褐發,眼眸漆黑如古井,聲音冷淡:“別碰他。”
“花念。”戚暮山溫聲道,卻仿佛命令般,讓女子不再有下一步動作,“他沒有惡意。”
花念緊盯著阿古拉須臾,終是收刀入鞘。
安頓完馬夫準備回來看看情況,結果恰目睹這一切的蕭衡,立馬轉了步子,決定再喂一次馬草。
聞非剛受完對方好意,這會兒也幫著勸道:“花花姐,他真的沒有惡意。”
戚暮山趁機邊說著“我再勸勸她”,邊拉著花念避開眾人視線。
留下一直沉默的江宴池向阿古拉賠著不是:“實在對不住,那位姑娘是我們公子的護衛,不喜歡陌生人碰公子。”
阿古拉挑起眉毛,淡淡道:“沒關系。”
馬車后,戚暮山斂起笑意:“前面的路怎么樣?”
花念說:“離這三里處有打斗的痕跡,約莫十八人,草地和樹干都沾了血跡,最新的血液估計是昨天的。”
“那人身手如何?”戚暮山問的是阿古拉。
花念沉吟道:“反應還挺快,出手很利索,若是和他動起真格,可能比較棘手。”
戚暮山忽然笑了,垂眸看向她的佩刀:“比你還快?”
花念稍顯不滿道:“那種距離會誤傷到人,而且他似乎早有察覺,像是有意引我們動手一樣。”
戚暮山循著她的話,復盤起那短暫的瞬間,有那般身手,若只是個“山民”,實在是可惜,更何況從那人的衣著面料看,針線剪裁皆非俗品。
而且他孤身面對異國使團,卻絲毫不露怯色,顯然是對此習以為常,又或許他并非孤身一人,所以才能那般從容。
不過最令戚暮山意外的還是,他竟能從那南溟人說的昭語里,聽出一點萬平口音。
“總之,他很可疑。”花念最后說,“需要解決掉嗎?”
戚暮山想了想,笑著搖了搖頭:“不,他也許確實沒有惡意。”
“可是……”花念試圖找補,但在戚暮山不容置疑的眼神前,還是妥協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