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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想起在洛城買的那本南溟風物志,書中提到溟國最早依憑天然的金山銀脈起家,待四方商賈過境,不過三代光景,就連王庭征稅都改用算盤核計。
以至于他們十四年前投降昭國時,獻出的錢銀看似數量驚人,實則不及南溟全年商稅之半。
聞非聽后,不禁感慨:“……真有錢啊。”
戚暮山見他沉吟片刻,還以為這位皇子伴讀要說什么高見,最后等了半天卻聽他張口道:“看來在南溟采藥很賺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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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團車隊比蕭衡預計的兩天到關口提前了半天。
通過關口后,便是南溟的東澤城,此時已是日暮,東澤城的街道上燈火通明。
東澤居民熟知溟昭兩國每年互派使臣的慣例,很快便有人認出那是昭國的使團馬車,于是原本星散在道路上的人不約而同退讓到兩邊。
這回聞非沒有因為新奇而往外探頭探腦,而是坐在戚暮山身旁,像他一樣偏過頭往外望去,畢竟不能讓人覺得昭國使臣的形象太散漫了。
街道兩旁大多是南溟人,清一色的黑發藍眼,偶爾還能看到幾張熟悉的中原面孔,想來那就是阿古拉說的昭國商人。
當馬車靠近時,戚暮山聽到他們嘴里在念叨著什么,但說的是南溟語,他聽不懂。
聞非問:“他們在說什么呢?”
戚暮山搖頭。
不過仔細一聽,他們似乎都在重復著同一句話。
聽的多了,戚暮山能勉強模仿出來,隨即試著輕聲跟念一遍。
忽然,他像是想起來什么似的,從被聞非隨手一撂的書堆里翻出另一本書,綠色封皮,在一堆藍皮書中格外顯眼。
當初聞非看這書還以為其中有什么特別,結果一看是教人速成南溟語的,翻了幾頁便扔到邊上了。
現在見戚暮山重新拾起來,還以為他心血來潮決定要好好學習溟語,以便接下來在南溟生活,結果看他只翻了兩頁。
聞非不免好奇,湊過去道:“公子,你發現什么了?”
“我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了?!?
戚暮山又翻回第一頁,泛黃的紙頁上只寫了一行溟文,他念了一遍,與外面的聲音如出一轍。
隨后他翻到下頁,是一列昭國文字——愿帕爾黛保佑你。
“帕爾黛,是什么?”
“溟國傳說里的圣女,傳說是她帶領人們逃離囚籠,找到這片富饒的土地,建立了溟國。此后人們為了紀念她,‘帕爾黛’既成了溟國宗教信仰的神明,也成了每任女國王的尊稱。”
聞非受益匪淺道:“這是哪本書里講的,我怎么感覺沒見過?”
戚暮山把書放回書堆里:“聽別人講的?!?
“蕭大人嗎?”
“不是。”戚暮山起身坐到對面,整理起被聞非弄散的書來,“年少時聽人講的。”
聞非不好意思麻煩別人收拾自己的爛攤子,于是過去幫戚暮山一起整理:“年少?”
“比你現在再小幾歲的時候吧,那會兒塞北與北狄還能和平相處?!?
“原來是老侯爺。”
戚暮山苦笑著嘆了口氣,嚇得聞非以為自己說錯話了,但見他又搖了搖頭:“也不是。”
“那是誰?”
戚暮山沉默了良久,直到兩人無言地收拾完畢,他才緩緩開口:“南溟的質子。當年溟國戰敗投降后,不僅送來錢財,還送來了和親公主與質子。那會兒還不跟北狄打仗,我住在萬平的家里,沒事就隨我娘出入皇宮,出入多了,也就遇到了那質子,聽他說起這些事?!?
南溟投降那年,聞非剛滿周歲,因而等他長大些時,兩國關系已經有所緩和,便幾乎沒怎么聽說過這段陳年舊事了。
“那后來呢?”聞非追問道。
“后來啊……”戚暮山輕嘆一聲,漫不經心道,“后來我家破人亡,四處逃亡,再后來就成了這靖安侯了。”
聞非本意是想問那質子后來如何,但聽戚暮山似乎有意回避這個話題,便默默把書箱搬回進座位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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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使團在東澤城主安排的驛館歇息下來。
經過十多日的舟車勞頓,終于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床榻上休息了。
但這家驛館房間不多,還有其他信使在此歇腳,所以戚暮山同聞非、江宴池、蕭衡四個人一間房。
“哎喲,委屈小侯爺和下官擠一間房了。”
蕭衡已過而立之年,是個從五品的鴻臚寺少卿,平日與戚暮山不過點頭之交。他對戚暮山的事了解一二,故一路上頗為照顧,指望著來日歸國后,這位昭帝身邊的紅人能多美言他幾句。
“蕭大人言重了,哪里談得上委屈。”戚暮山按住蕭衡倒完水準備遞杯的手,自己取了只新的琉璃杯,笑說,“這里是南溟,我們人生地不熟的,還得多仰仗您呢。”
蕭衡明白戚暮山讓他不必恭維的意思,便改成舉杯的姿勢,說:“侯爺謬贊了,來來,下官以水代酒敬侯爺一杯。”
兩只琉璃杯輕輕一撞,發出清脆的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