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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幸中的萬幸, 北洛林的河水將戚暮山與穆暄璣又沖回了南洛林這邊。
南洛林靠近東澤城門,穆暄璣換回衣服駕著烏云,用烘干了的外衣裹住身前昏睡的戚暮山, 一路快馬加鞭, 終于趕在更夫打五更之前抵達了東澤。
可無論路上烏云如何顛簸, 戚暮山始終緊閉雙眼,渾身發冷, 唯有虛弱又沉重的呼吸聲表明他還有一絲生氣。
他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江宴池緊跟在身旁, 素來嬉皮笑臉慣的面龐上,此刻也驚惶不安。
穆暄璣一刻不敢耽擱,快速吩咐著:“你們先去城主府,等北林那邊的人回來,我帶他去找郎中。”
除了牧仁以外的黑騎連聲應是。
江宴池現在心急如焚,不稍穆暄璣開口, 便隨牧仁小跑跟了過去。
后半夜的東澤城靜悄悄,死寂的街道上只剩下三人急促的腳步聲回蕩。
很快穆暄璣找到一家醫館,醫館正門赫然掛著“杏林堂”的牌匾, 頗有昭國醫館的風格。
穆暄璣手中還有人,騰不出手, 牧仁會意上前, 毫不客氣地搖響門環, 直到門里頭響起男人哀怨的聲音:“來了來了!誰啊,大半夜的,跟要死人了一樣……”
須臾, 大門開出一條縫,燈火照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也是張昭國面孔。
等門后的男人看清來客后, 頓時清醒過來,立刻拉開門請他們進來:“少、少主?快進快進!”
男人上了歲數,卻一眼瞧見與面前三個生龍活虎的人格格不入的那張蒼白面容,他暗自拍了拍自己的嘴,不會真讓他說中了吧?
但穆暄璣沒管身邊動靜,快步進屋,將戚暮山放在病榻上。
他滿心滿眼只有戚暮山,直接跪在榻旁,摸了摸戚暮山的額頭,抬頭看向男人:“徐大夫,他發燒燒得厲害?!?
還好,原來只是發燒,徐大夫暗自慶幸。但瞧山崩了都面不改色的少主這焦急模樣,以及旁邊那個昭國娃擔憂的表情來看,又似乎不只是發燒這么簡單。
唯獨不了解情況的牧仁自覺守在門口干著急。
“少主莫慌,待老夫看看?!毙齑蠓蛘f著,坐到床鋪另一邊,拿過戚暮山的手臂,搭住脈搏。
這一摸,若不是看戚暮山還有呼吸與脈跳,徐大夫都要以為人已經死透了。
穆暄璣眼見徐大夫逐漸皺起眉頭,好半晌沒有說話,不禁跟著蹙眉,試探性地問:“大夫,他怎么了?”
徐大夫緩緩松開手,沉思了片刻,才邊打量著戚暮山,邊說:“他的脈象細數,脈浮而緊,有風寒外侵、阻遏衛氣之象,加之體內心陽虛,氣血虧損,平日又憂思過重,故而寒氣侵襲,惡寒發熱,頭身疼痛?!?
江宴池:“……什么意思?”
“感了風寒,又勞累過度,怕是少主您又給人安排了什么苦差事,老夫昨日才和您囑咐過他的身子傷不得!”
穆暄璣一言不發地聽著徐大夫責備,垂眼攥著戚暮山的手。
江宴池正奇這徐大夫究竟是何人,居然連穆暄璣都訓斥,就見他轉過頭:“小兄弟,你且去把我桌上的針拿來,我先給他溫經通絡,再祛風散寒?!?
江宴池忙不迭地跑去翻找。
穆暄璣仍舊跪著,凝視著戚暮山略蹙的眉頭,忽而問道:“他只是發熱嗎?”
“不瞞您說,少主?!毙齑蠓蝾D了頓,神情嚴肅,“其實老夫還把出了一條古怪的脈象,只是我行醫幾十年,還從未見過這樣的脈?!?
“什么?”穆暄璣意外道。
“總之,還望少主提前做個準備?!毙齑蠓蚪舆^江宴池遞來的灸針,無奈搖頭,“使君的病癥,老夫恐怕要去翻一翻醫書了?!?
“……”
徐大夫看穆暄璣聽后更一動不動了,趕緊勸道:“您快別跪了少主,老夫可受不起??炱饋恚瑤兔Π阉弦旅摿?。”
穆暄璣這才有所動作,起了身站在床邊,將戚暮山身上的黑外袍拿開。
他左身的衣擺已被磨損得不成形了。穆暄璣指尖一頓,接著脫下這件羽紋白衣,解開腰帶,褪去中衣、里衣……
直到戚暮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和一道自胯骨至膝蓋處的駭人擦傷一覽無余。
那是戚暮山從馬背上翻身抓住車后綏繩,被疾馳的馬車拖行了一段路后,才爬上馬車頂時留下的。
徐大夫吃了一驚,不由問道:“他這傷怎么來的?”
穆暄璣盯著那些傷口,盯得眼睛像被針扎的疼,卻仍要看,微微顫聲道:“……是我?!?
徐大夫料想也是因為昨晚那案子,不過眼下給戚暮山施針退燒要緊,責備的話可以留到稍后再說。
穆暄璣便自覺退到一旁,一抬眼,撞上江宴池投來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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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施針的功夫,穆暄璣把江宴池拉到門外,正色道:“他的身子何時變得這么差?”
江宴池卻聳著肩膀:“一直如此?!?
穆暄璣語氣凝重了幾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江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