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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心似深海,最底部藏了個小小的火山口,咕嘟嘟冒著氣泡。泡泡在藍色的水里晃晃悠悠,迎著陽光上浮。
心臟跳得快了幾下,又慢了幾下,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攥住,又松開。又攥住,又松開。
曲悠悠站在薛意臥室門口,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沒有規律地砸在耳膜上。
薛意說,她也在怕,說,陪她,睡一下…
剛才的那句話太輕了,輕得像怕驚動什么。但又太重了,重到曲悠悠覺得自己整個胸腔都被掐住了。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她看著薛意。看著她在臺燈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看著她說完這句話后輕輕抿了一下的嘴角,看著她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泡泡浮上海面,啪嗒一聲,破了。
那一口火山的熱度從心臟的位置燒起來,燒到喉嚨,燒到耳尖。難道這就是他們所說“心動的感覺”?曲悠悠有了一種在她迄今人生中遲到了的體驗,因為,心,真的動了一下。
是心聲重迭,還是薛意有意,曲悠悠分不出心緒去想明白,只感到指尖鈍鈍地回溫,聽見自己小聲說:“好。”
薛意輕拍了一下讓出的位置。
曲悠悠慢吞吞走過去,把枕頭放在薛意旁邊,掀開被子一角,鉆進去。
被子很暖。床墊是記憶海綿,微微下陷出一個人,兩個人的形狀。兩個人隔著一個掌心的距離。
房間很安靜。窗外偶爾傳來一聲汽車駛過的聲音,很輕,像很遠的地方。
曲悠悠不敢動。她盯著天花板,數上面有幾盞筒燈。一盞,兩盞,叁盞。
“睡吧。”薛意的聲音很輕,困意侵襲了尾音。
“嗯。”
曲悠悠閉上眼。
心跳還是很亂。她能感覺到身邊那個人呼吸的節奏,很淺,很均勻。隱隱感知被子下面,自己的小指離薛意的手背或許只有一厘米的距離。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只知道夢里很暖。不是那種灼熱的暖,是像泡在溫泉里那樣熨帖的暖。
而薛意被這同一種溫暖喚醒。
緩緩的、像被潮水托著浮上水面地醒過來。有什么東西輕輕陷在她的懷里,像一個柔軟的小火爐。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側臥著,懷里睡著曲悠悠。
悠悠睡得很沉。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呼吸清淺悠長,嘴角有一點微微的弧度,像做著什么好夢。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落在薛意的手邊。小松鼠柔軟的尾巴讓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揉。
指尖動了動,卻發覺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時候搭在了曲悠悠腰側。隔著那件米黃色的棉質睡衣,能感覺到女孩身體的溫度。
她應該把手收回來。
但她沒有。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均勻起伏的呼吸,偶爾輕輕顫一下的睫毛,還有臉頰上被枕頭壓出的一點紅痕。看了很久。
這種感覺很奇怪。
很久沒有睡得這么沉。很久沒有在夜里醒來時,不覺得空。
薛意輕輕地呼吸,一直看到困意又涌上來,像一只溫柔的大手,把她緩緩拉回去,拉回那片暖海的懷抱里。
閉上眼,又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曲悠悠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蜷在被子中間,像只碩鼠。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枕頭上有壓過的痕跡,被子那邊還留著一點某個人的溫度。
她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然后慢慢想起昨晚的事。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笑了一聲。
起床下樓時,薛意人在廚房,煮著咖啡。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深藍的綢緞上鍍了一層金邊。
“早上好哇。”曲悠悠說,聲音有點啞。
“早。睡得好嗎?”
曲悠悠想了想:“挺好的。”
其實是很好,巨好,變態好。
她沒說昨晚夢見什么。不過看見薛意的眼睛下面,那抹常駐的淡淡的青黑好像淡了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日光緩慢而溫暖地游移。
周末就要過去的時候,曲悠悠準備第二天一早去學校。薛意問她是不是要期末了,說找房的事不急,讓她先考完試再說。
于是第二天晌午,曲悠悠就拉著王青青青和黎雙傾壯膽,叁人一起趁著大白天把她那點子家當從studio里先搬了出來,搬到了薛意家的客房里。
第叁天,薛意出門。曲悠悠一個人在家,坐在懶人沙發里寫作業。陽光曬的人懶洋洋的,寫著寫著就有點犯困,睡到傍晚給薛意發消息,問她什么時候回來。薛意說,“十一點。”
曲悠悠做了兩人份的晚飯,裝在保溫盒里,給薛意留了一半。是銀魚炒蛋和干煸肉沫豆角。
第四天早晨,昨夜飯盒空了,規規矩矩地放洗碗機里。
曲悠悠有些得意。
下午,曲悠悠在前天一股腦兒從家搬來的調料堆里翻出一罐韓式辣醬,做了韓式辣奶油烏冬,撒上帕馬森和歐芹碎。兩個人坐在餐桌前,辣的唇色通紅,指著對方的香腸嘴對著傻笑了好一會兒,然后嘶哈嘶哈地找水喝,
第五天,兩人都沒排班。曲悠悠抱著電腦坐在客廳趕期末論文。薛意在二樓的書房關著門打電話敲鍵盤。
中午曲悠悠做了咖喱菠蘿炒飯,端到二樓書房門口。敲了敲門,薛意打開門,接過餐盤,說了聲“謝謝”,然后又關上門。
曲悠悠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回房繼續寫論文。從第五天的早晨寫到第六天的中午。曲悠悠終于把論文提交,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大門口傳來門鈴聲,曲悠悠沒管。把自己扔到床上,一秒昏厥。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肚子有點餓。走出房門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書房門依然關著。
她想了想,起身,上樓。
走近書房,能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是薛意的聲音,還有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并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