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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望著薛意走進廚房的背影,攥著茶杯,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用小火慢燉著,不上不下,焦不焦熟不熟的。
什么叫,那,就,沒,有?
老天奶啊,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接下來的一周堪稱曲悠悠人際交往歷史中最微妙的七天。
兩人的日常還是照舊。同一個屋檐下起床,有時一起出門,回家后各回各房。表面上什么都沒變,可空氣里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像一張保鮮膜,透明,輕薄,但隔在那里你就是碰不著。若真碰著了,揭開了,反怕里頭濕漉漉的水珠沾著那層不再平滑光整的膜,讓它皺了,黏了,再也回不去了,又纏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薛意依然淡淡的,回消息依然惜字如金。有時候曲悠悠從客房出來撞見她在廚房倒咖啡,兩人目光一碰,又各自很快地移開。曲悠悠說早上好,薛意說早。
就多了那么一拍的停頓,像節拍器跳了一下針。
以前薛意雖然話也不多,但和她在一起時總還有些有來有往的。打趣幾句,回她一個中年人表情包,或者在她犯蠢的時候笑著地看她一眼?,F在所有這些都被調成了靜音。
到了第四天,曲悠悠考完又一門期末考試,把手機開機,坐在人群逐漸散去的考場里,對著聊天框里薛意隔了八小時才回的一個嗯字發呆。
她真摸不準。
薛意是在回避她么?還是根本沒覺得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是她那晚真的做了什么讓薛意不舒服了?還是薛意本身就是這個性子,只是沒住一起的時候,她沒注意到。
又或者…薛意其實也在別扭?
曲悠悠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第五天上班的時候倒還好,忙起來什么都顧不上想。十二月的超市兵荒馬亂,感恩節的貨還沒清完圣誕的又堆上來,曲悠悠跟著老員工們搬貨理架,跑前跑后,累得腳底板疼。只不過這周沒和薛意的排班重迭。畢竟還是在期末月,曲悠悠交完論文后稍有一天空,就只排了一天班。
下班后,曲悠悠去員工休息區拿了包,推開門,驀然看見薛意站在員工通道旁的停車場盡頭,正和叁兩個人說著話。
她這是,來上班了嗎?
那些人曲悠悠沒見過。領頭的是一個一米八幾的墨西哥裔男人,絡腮胡,左臂從袖口一直到手背紋滿了黑灰色的紋身,半截胸口的圖案從敞開的領口下隱約可見。他穿著一件oversized的深灰色衛衣,戴著金鏈子,身邊還站著兩個同樣高大的年輕男人,一手吸著電子煙,吞云吐霧,一手插在口袋里,臉上沒什么表情。
幾個人都不像是來超市買東西的。
薛意和那人說話的聲音很低,曲悠悠只隱約聽見幾個英文單詞,語調平靜,卻有種她從未在薛意身上見過的態度。是權威感么?似乎也不全是,還透著一股煙火間的痞氣。有些違和,又意外的契合。像那把槍,泛著冷光的金屬與彈藥含蓄地期待著爆炸與毀滅。
墨西哥大哥聽完,點了點頭,伸出手。薛意和他握了一下,又碰了碰拳。動作熟稔,簡潔利落。
然后那人的視線越過薛意,落在曲悠悠身上。
只是掃了一眼,但目光又粗又沉,曲悠悠像被砂紙刮了一下。
下意識退了半步。
薛意轉過頭來,看見她。
表情幾不可覺地變了一下。像是一種迅速與本能的戒備。簡潔地和那兩人又交代了一句什么,然后轉身朝曲悠悠走過來。
走吧。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
曲悠悠跟著她了兩步,終于還是沒有忍住:那是誰呀?
一個熟人。
看起來好兇…
嗯。薛意推開員工側門,冷風與暖氣交會,以后看到他們,不用打招呼,避開就好。
話說得平淡,卻不像是隨口一提。
曲悠悠望著薛意的緊閉的雙唇,到底把剩下的問題咽了回去。
晚上兩人照舊各回各房。曲悠悠躺在床上翻了半宿,給她們仨“美利堅小廚娘“的小群里一股腦兒發了幾連串的語音,躲被子里在線嘀咕。
從那天早餐時薛意說她乖,講到這一周的微妙疏離,從那個嗯字講到停車場里的紋身大哥。王青青青聽完,發語音回她,想說點什么吧,最后沉默了整整叁十秒。
悠姐,我說句實話啊。
你說。
你倆現在住一個屋檐下,天天大眼瞪小眼,你又摸不準她的態度,自己還一肚子心思藏著掖著。這狀態,遲早得給自己耗出內傷來。
曲悠悠哀嚎一聲:那怎么辦嘛。
要我說,咱先出去透透氣得了。王青青青語速變快,正好陳昀不是還在等你回復嘛,你來唄,一大幫人熱熱鬧鬧的,玩個四五天,腦子放空一下??偙饶愀C在人家家里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強。
可是我走了薛意怎么辦…曲悠悠下意識脫口。
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了。薛意怎么辦?人家在自己家里,在自己住了好幾年的房子里,她操的是哪門子心。
王青青青在那頭嘖了聲。
你聽聽,這說的什么話。
…曲悠悠把臉埋到枕頭里悶悶地哼了一聲。
你去不去吧?雙雙也去,我也去。
曲悠悠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王青青青說得對。她確實需要喘口氣。就當是逃避,先退一步,讓腦子清醒清醒。
也許,距離對兩個人都好。
行吧,曲悠悠深吸一口氣,我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