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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膝蓋再彎一點,對。
腳尖收緊,重心往前。
他的聲音在風里一截一截地傳過來,頗有耐心。
曲悠悠滑著滑著,忽然走了神。
陳昀在教她。他會告訴你每一步怎么做,會在你前面鋪好路,會回頭確認你有沒有跟上。
而薛意,會嗎?
薛意會不會自己先滑下去。或者會不會早就站在了終點。會不會,回頭,在她摔倒的時候不知從哪里出現,伸一只手過來,什么也不說。
她會讓她心動。
可她會讓她安心嗎?
悠悠!小心!
啊——
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雪板打橫,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側面一歪,曲悠悠撲通一聲趴倒在雪里。
雪很軟,不怎么疼。曲悠悠趴在地上,雪鏡歪了,嘴里灌了一口雪,冰得她嘶了一聲。哎,真狼狽。
薛意大概也會覺得她狼狽。
而她,又是在以什么樣的立場去猜薛意的心呢?
陳昀側滑著急急趕過來伸手拉她:沒事吧?摔到哪了?
沒事沒事。曲悠悠試著自己站起來,試了七八十來次,怎么都不行,還是只能拉著他的手爬起來拍雪,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走神了。
走什么神呢。陳昀幫她把雪鏡扶正,注意力得放在腳上。
曲悠悠偏頭躲了躲,嘿嘿笑了兩聲,低頭去調雪板。
走什么神,走一個人的神。
一個此刻大概正獨自坐在海灣半山腰上空蕩蕩的大房子里,蒸著她留下的冷凍小籠包,對著冰箱門上的便利貼發呆的人。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蒸。
會不會配那個泰式甜辣醬。
會不會覺得,家里忽然空了些。
曲悠悠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滿了整個胸腔,冰得肺葉發緊。她仰頭望著太浩湖的天空,有些陰云聚集,看起來像是要下雪。
山頂上有風,刮得雪沫子飛起來,細細碎碎,亮晶晶的,像碎鉆。
真想笑著叫著,指給薛意看。
當晚,曲悠悠躺在小木屋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被子很暖,枕頭很軟,可一閉眼就會想起那晚模模糊糊的碎片。
篝火,酒,耳墜,閃一閃的光影散在風里,然后是靠得很近的一張臉,近到睫毛的弧度都纖毫畢現。
然后就什么都沒了。像一部電影在高潮處突然黑屏,字幕都沒來得及滾。
她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嘆了口氣。
翻了個身,打開微信,對著聊天框的光標發了會兒呆。打了幾個字,又全部刪掉。最后想發一句:“晚安。”
曲悠悠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久好久,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記錄,看到一些地方時想笑,接著又想哭。翻了個身,把手機攥在掌心里,蜷成一團。
剛打出來,還是刪掉算了。不發了。
二樓書房里,薛意合上筆記本電腦。
屏幕暗下去,房間陷入黑暗。窗外的海灣燈火依然閃爍,像一條漫長的銀河,從這座山腰一直鋪到天邊。透進窗來,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她靠在椅背上,仰著頭,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的無名指。創可貼的邊緣有點翹起來了。
那晚的事,她記得。
記得很清楚。
記得曲悠悠喝到第五杯的時候,眼神開始飄忽,說話帶上了軟糯的南方口音,尾音綿綿地往上翹。記得她靠過來的時候,身上是英國梨與小蒼蘭的香,混著橙酒的甜澀。記得那雙眼睛在篝火里亮晶晶的,像兩顆被酒精泡軟了的琥珀糖。
記得她歪著頭,想要說一句什么,聲音很輕,被風和音樂蓋住了大半,但可以讀出一點唇語。
薛意,你真好看。
然后她閉上眼,搖搖晃晃地湊過來。
飄搖而至的溫熱,帶著橙皮和蜂蜜的味道。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翅膀還沒來得及收攏,就被風吹走了。讓人留戀地追著望去,懷疑微妙的觸感是不是錯覺,或是心中的妄念與夢。
薛意從沒在一個嘈雜的派對上待那么久。久到Ada過來問她要不要幫忙,久到林若替她叫了車,久到她把曲悠悠抱回車上,抱進家門,放到床上,替她換了睡衣,在床邊坐著看了她好一會兒。
看她睡得那么沉,睫毛偶爾顫一下,嘴角微微彎著,像做了個好夢。
然后薛意鉆進被子里,在她身邊躺下來,難得地沒有失眠。
沒有被邀請。
僅因為她想。
想和這個人靠近一點,再近一點。近到躺在同一張床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感受被子里屬于另一個人的溫度。
這種想法隱秘而危險。薛意知道。
像薄冰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墜入深淵的失控感。
薛意拿起手機,看著曲悠悠白天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發出一句話。鎖屏。
“那晚,你親了我?!?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