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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行。
就像呼吸一樣簡單。好像曲悠悠幫她切牛排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好像她們已經(jīng)一起吃了幾百頓飯,早就過了那個需要客氣的階段。
王青青青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了黎雙傾的腳。
黎雙傾用嘴型說:看到了。
曲悠悠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么,脖子根開始發(fā)熱,悶頭喝了一大口奶油蘑菇湯,燙得嘶了一聲。
薛意遞了杯冰水過來。
曲悠悠接了水,不敢看任何人。
陳昀原本吃著自己的牛排。規(guī)規(guī)矩矩地一刀一刀切。此時頓住了,怔怔地看著她倆,片刻后回過神來,開口:你們兩位…認(rèn)識很久了?
…快一個學(xué)期了。曲悠悠說。
黎雙傾瞥了眼陳昀,又瞥了眼陶予之,鬼使神差地來上一句:你倆最近是不是住一起呢?
曲悠悠一口冰水要噴出來了,硬是憋了回去,嗆得咳嗽不止。心里面驚濤駭浪,恨不得扒拉著黎雙傾的肩膀往死里晃。這死女人,什么都說得出來啊!萬一在座真的有人介意呢!
技術(shù)上來說,她只是暫住在薛意家。但這句話在這個語境下直接說出來,幾個意思?
嗯。
薛意替她回答了。
簡簡單單一個嗯字,什么都沒多說,但什么都說了。
我去。
曲悠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冷靜,曲悠悠。
可她不冷靜。她心跳一百八。
哦…陳昀嘴角笑得有些遲疑,怪不得,你們看起來像是好閨蜜。
這時門開了。
進來的女人三十歲上下,中等身高,穿一件淺綠色的滑雪服,圍巾裹到下巴,摘下來露出一張溫和干凈的臉。左手腕上纏著一串小葉紫檀。
這么熱鬧。她把一個袋子放到門邊臺面上,向著陶予之和薛意兩人說:“下雪道后我去小鎮(zhèn)買了點東西,回來的時候公交等了好久。
薛意笑道:“快坐下吃點東西。“
陶予之站起來,給她舔了個位子。
曲悠悠認(rèn)出來了。是那個給薛意做針灸的徐醫(yī)生!
徐醫(yī)生笑著和大家打了招呼,很自然地坐到陶予之旁邊。
陶予之幫她拿刀叉,又給她倒了杯溫水,徐醫(yī)生接過去喝了一口,沒說謝謝,只是很自然地把杯子放回兩人中間的位置。
一種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王青青青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情況有變!她們仨微信小群聊天框多了個紅點。
曲悠悠在桌子底下偷偷看了眼。
王青青青:這溫柔姐姐和陶神,她們倆才是一對吧?!你們看到?jīng)]有?倒水,放杯子!那個默契!
“相比起來,意姐姐招呼她的時候笑得多生分啊,陶神就完全不一樣。
黎雙傾:那薛意跟陶神純朋友?
“悠姐,有希望啊~”
那也不一定吧,曲悠悠小聲說,萬一她還有別的人…
悠姐你清醒一點。跟她住了這些時候,你看見別的女人了嗎?“
曲悠悠的臉從脖子燒到頭頂。
可她…她剛才讓我跟陳昀說,我有女朋友了。正常人…誰這么說啊…除非她自己就有…
群聊沉默了十來秒。
然后王青青青和黎雙傾同時把手撐在餐桌上扶額,發(fā)出了一聲無聲的長嘆。
你曲悠悠這腦回路有時候真是連她們兩個娘家人都覺得清奇。
這還不明白嗎!王青青青快要原地升天了,她在說她自己!她讓你說你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她!
可她也沒說就是她啊…
你你你…咋這么不開竅?黎雙傾恨鐵不成鋼,她剛這一舉一動,還不夠明白?
可這一周以來…曲悠悠捂住臉,單手打字,她看起來是很困擾啊,那條消息我還不知道怎么回呢…
現(xiàn)在就回!當(dāng)面回!
我說什么啊!
什么都別說!你就坐她邊上!她給什么你就吃什么!她說什么你就應(yīng)什么!王青青青像軍師一樣部署戰(zhàn)術(shù),在座的都不是瞎子,剩下的讓她來。
三人在桌面之上對視一下。總算先松了口氣。
吃完飯,大家喝著熱可可聊天,氣氛松弛了不少。王青青青鼓起畢生的勇氣坐到陶予之旁邊請教數(shù)學(xué)問題,激動得聲音都在發(fā)顫。陳昀和另一個男生在研究明天的雪道路線。黎雙傾窩在沙發(fā)上刷手機。
曲悠悠靠在沙發(fā)的另一頭,困意上來了。她的膝蓋裹著徐醫(yī)生臨時給她貼的膏藥,暖烘烘的,壁爐的火光映在臉上,眼皮開始打架。薛意交迭著腿坐在她的左邊,看著書,時不時用手點一下水墨屏,偶爾看她一眼。
過了會兒,曲悠悠撐著眼皮,半夢半醒看著陳昀向大家說:那個…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公交末班車好像快沒了。
滑了一整天雪,全身上下的疲倦卷席上來。不知不覺,闔上眼,頭歪了過去,輕輕靠到薛意的肩側(cè)。
薛意的身體僵了一瞬。
沒有動。
壁爐的火噼啪響著。窗外的雪夜湖泊安安靜靜,山下燈火星星點點。
“悠悠你今晚…”陳昀走到近前,看著正要睡過去的曲悠悠,頓了頓:“啊…那…”
“呵呵,那等你明天看完醫(yī)生跟我說,我開車來接你。“
曲悠悠迷迷瞪瞪睜開眼,“唔”了聲,好像還在反應(yīng)他剛對自己說了什么:“哦…謝謝你啊…”
“那,我就把悠悠交給薛意姐了,今晚還得麻煩你幫我照顧她了。“陳昀推了推眼鏡禮貌地笑道,意味深長地用詞以展現(xiàn)紳士風(fēng)度:”謝謝!“
薛意放下平板,默默抬眸看了陳昀一眼。唇角似笑非笑。
陳昀忽然沒來由地覺得有些芒刺在背,驀地令人局促起來。
然后她不緊不慢地抬起右手,指尖自曲悠悠的頸后穿過,扶到她的耳畔,把那個困得糊里糊涂的小腦袋攬入自己的頸間。
接著左手微動,攀上女孩的手腕,沿著白皙細(xì)膩的手背輕撫到她的指尖,掌根貼著手背,無骨般地輕擰,鉆到手心之下,再舒展開來,與她十指相扣。
陳昀傻了。呆若木雞。
薛意低下頭,與曲悠悠耳鬢相貼,溫聲細(xì)語地問:“困了?”
曲悠悠意識含混地埋了埋腦袋,無意間貼得離薛意鎖骨更近了些。
“那我們上樓睡覺,嗯?”
“唔…”曲悠悠感到身邊人胸腔的震動,睜不開眼,小小哼了一聲。
陳昀這種二十出頭的理工科直男大學(xué)生,哪里見過這種世面。呆立半晌,后知后覺得生出一些羞惱。尤其是自己這一路都努力在喜歡的人面前維持著自信和鎮(zhèn)定,不想到此時繃不住了,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羞憤難當(dāng),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薛意從容不迫地仰頭,望入陳昀眼里。目光似是有那么一分挑釁,又鎮(zhèn)定克制得讓人挑不出錯來。
“不客氣。“薛意開口了,”應(yīng)該的。“
寥寥幾字,卻像一扇門,輕輕地、不容置疑地關(guān)上了。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