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42
天花板上月光的銀線漸漸向床腳挪移??头坷锖馨察o,只有鳳凰城干燥的夜風偶爾從窗縫里擠進來,帶著一點沙漠特有的塵土氣息。
薛意翻了個身。
閉上眼,耳畔是曲悠悠的呼吸,身下是自己指尖的觸感。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身體的一部分被喚醒,像一臺長期休眠的機器被人按了開關,所有零件都在嗡嗡作響,不受控制。
她不喜歡不受控制。
從離開家到現(xiàn)在,她花了十幾年學會親自控制一切。控制情緒,控制距離,控制自己在每一段關系里的位置。讀博時控制模型里的每一個變量,從業(yè)時控制風險敞口,出庭時控制自己不要崩潰。
可一千公里之外,一個二十叁歲的女孩子在電話那頭喘了幾口氣,她就控制不住了。
薛意把臉埋進枕頭里。
抑制著自己的呼吸,齒縫中卻滑落一聲極盡克制的喟嘆。
電話那頭的呼吸一滯。
曲悠悠咬住唇,顫抖許久,也輕嘆出來。
她聽見了。
冰雪初融,春草破土。最敏感的葉尖激動得震顫,叫囂著渴求。
她開口問她:“薛意..”
“你在做什么?”
黑黢黢的房間里,她躺在薛意的床上,薛意的氣息里,做想著薛意時才會做的事,要聽薛意的回答。
對方的呼吸跟隨著她話尾的笑意顫了顫,并不作答。
越是這樣,曲悠悠就越想招惹她。輪到她來不依不饒。
“你喜歡這樣嗎?”
薛意的氣息也如她一般紊亂起來,讓人等了又等,才用氣聲遲遲吐出一句虛虛浮浮的:“..閉嘴..”
“為什么這么兇?”
曲悠悠的嗓音可以很溫軟,疲憊的時候更軟,像一只耷拉著的兔子耳朵。一字一句的發(fā)音邊緣全都毛茸茸的。
讓聽者不忍心欺負她。
果然,薛意似乎有些內(nèi)疚,靜了幾秒,呼吸隨著聲線柔軟下來:“為什么不學好?”
曲悠悠不說話,手指輕輕劃過露珠一下,反應出奇強烈,一股電流酥酥麻麻流到腦后,逼著她鎖眉,抱緊被褥,等待潮水過去。喉間的幾個音節(jié)無法遏制地溢出來,在留著薛意發(fā)香的枕頭上悶悶著陸。
薛意沒等到回答,猝不及防地受到波及。在跨越距離,轟然而至的海浪里,微微蜷起身子,緊緊攥住那縷細若游絲的弦,直直沉入海底。
再也無法忍受,任憑彼此墜落,落到心間。
想吻她,好想吻她。
吻不到。
曲悠悠感到自己快要窒息。
便埋怨地喚她。
“薛意..”
薛意吞咽一下,在溺水邊緣回應。
“嗯..”
她們到了。
過了很久,兩頭的呼吸才逐漸均勻,平復。
你掛吧。曲悠悠說,聲音啞啞的。
薛意沒動。
聽著電話那頭歸于寂靜。
她放下手機。平躺在內(nèi)陸的夜里,合著眼凝視言眼瞼里的黑色。
很久很久,都沒有睡著。
分開的日子像一杯白水,不燙不涼,卻總覺得差了點什么。
鳳凰城的白天很長。薛意帶糕糕去動物園,去超市,去社區(qū)公園的沙坑。小姑娘精力旺盛,像一顆永遠彈不停的彈力球。薛意跟在后面,一邊看孩子一邊看手機。
曲悠悠的小紅書又更新了。
一張照片:學生公寓廚房里的青醬意面,擺盤很好看,配文寫了一段做法。評論區(qū)有人說姐姐好會做飯,有人問用的什么牌子的pesto醬。
薛意看了兩遍。手指懸在點贊按鈕上方,停了一秒,退出了。
第二天。曲悠悠又發(fā)了一條:一張他拍,戴著圍裙,舉著一把鏟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配文:UCB小食堂之悠大廚中式omakase。
有人在底下評論了一長串啊啊啊姐姐好美,“小姐姐笑起來好甜!”,“竟然還是UCB加州大學貝爾蒙分校的學霸嗎!”..
薛意什么評論都沒留。
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
“照教程復刻了!親測好吃!”曲悠悠看了眼評論,笑了一小下。鎖上屏幕,倒回宿舍的小小單人床上。
搬到學生宿舍之后,她有了室友,有了更近的通勤距離,有了一間不大但屬于自己的小房間。應該更安定才對。
可她睡不著。
因為太吵了。
薛意家有一種特殊的安靜。是冰箱壓縮機偶爾嗡一聲、暖氣管道里熱水流過的咕嘟聲、樓上書房里啪嗒啪嗒鍵盤聲混合在一起的安靜。那種安靜里有一個人在,所以不空。
宿舍的噪音卻是真的空。
曲悠悠躺在床上,聽著隔壁走廊有人路過的腳步聲,忽然想起小時候。
十一歲那年,家里公司破產(chǎn)清算,父母焦頭爛額。媽媽把她送到外婆家,說過幾天就來接。幾天變成了幾周,幾周變成了一個暑假,一個暑假變成了兩年,兩年變成了整個青少年。
外婆對她很好。給她扎辮子,給她煮銀耳雪梨,帶她去集市上買小甜食。可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她都會翻身面壁,閉上眼想:媽媽什么時候來接我?
她從來沒問出來過。
因為她覺得如果自己問了,就是在給家里雪上加霜。大人們那么忙,那么辛苦,她應該懂事一點,乖一點,不要讓人操心。
后來,從小都在闖禍的她真的變得懂事了。懂事到所有親戚都夸悠悠這孩子長大了。長大的意思是,她不提要求,不鬧脾氣,不說我想你了,不說你什么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