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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的手指捏著菜單的邊緣,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目光落在上面。
小意。
嗯?
你不吃東西不行的。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在吃。薛意把菜單合上。
你都吃什么了?你連煮個泡面都能把鍋燒穿。
我現在會做飯了。
裴山葉噎住。
停了幾秒,又看了眼她手邊那袋菜。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薛意低著頭,手探到超市的袋子上理了理。塑料袋輕輕響動一下。
沒有任何前兆地掉下一滴淚來。
沒有聲音。沒有哽咽。沒有吐息。甚至連表情都沒有。
只是眼眶倏地紅了一圈,然后淚水直直地落下來,砸在吧臺的木頭面上,洇開一小塊深色水漬。
“怎么了?”
薛意搖搖頭,抬手去擦,擦完了,復又落下。
她似有些茫然地低著頭,不知怎么的,越擦越多,手背都沾濕了。
裴山葉愣了愣,上前抱住她。
薛意的額頭抵在她的肩窩里,肩膀無聲地顫抖。
裴山葉拍著她的背,什么都沒有說。
店里的音箱放著不知道什么歌,聲音很輕。冰柜的壓縮機嗡嗡響著。外面街上有人經過,說著粵語,笑聲遠遠地飄進來。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客廳沒開燈,薛意放下大包小包,彎腰打開貓包的拉鏈。阿梨從里面鉆出來,猶豫了一下,蹭了蹭她的腳踝,然后小跑著消失在沙發后面。
薛意去洗了把臉。鏡子里的自己有些蒼白,微紅的眼眶周圍隱隱發疼。
她把菜從袋子里拿出來,打開冰箱往里放。冷凍層的最里面,還剩一盒小籠包,在角落安靜待了好幾個月。曲悠悠離開后,冷凍室里的庫存也慢慢吃完了,這是最后一份。
目光停在那盒小籠包上。
扔掉嗎。
她把冷凍蝦仁放進去,關上冰箱門。
小籠包還在里面。
其實她吃過許許多多冷凍的小籠包。也正因此,那晚在曲悠悠空蕩蕩的小房子里,她第一口就嘗出來了。
冷凍面皮的質感對比新鮮的有所不同,復熱后看著差不多,其實已經僵了。
有時候,薛意覺得自己也被冷凍了?;販睾罂粗顒e不大,其實也已經僵了,死了。沒有人會為她買單。
到沙發上坐下來。阿梨不知從哪里跑回來,跳上沙發,在她的腿上轉了一圈,踩踩奶,趴下來。
薛意拿起手機看柳靈溪的消息。
上午那條之前,還有好幾條,斷斷續續,隔幾周一條,最早的一條是四月底發的。她一條也沒有回過。
今天這條比之前的都要長些。
她說,最近走了幾個地方,在巴黎待了兩個月,依然很想跟她聊聊。
又說,下個月會回灣區一趟,問她方不方便見上一面。
還說,“知道你可能還是不想見我..”
“但我也只有你了?!?
薛意把消息從頭看到尾。倒在沙發的靠背上,疲憊地闔上眼。
茶幾上放著一本書,快翻完了,書脊朝上扣著?!段档幕稹罚≒ale Fire)。
第一次帶曲悠悠去糖水鋪的時候,她在看這本書。后來擱置了一年半載的,到了現在才又想到去翻出來接著看。
微暗的火,最初出自莎士比亞的悲劇。指月亮本身不發光,是小偷,偷了太陽的光,才得到了那么一點微暗而蒼白的火。
現在太陽走了。
那她還要不要借著那一點舊日的光,假裝自己還亮著。
和柳靈溪見面。和過去的人爛在過去里。
她們本來就是一類人,不是嗎。都做過錯事,都付過代價。也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奢望一個干凈的、完整的、聞得到陽光味道的人。
薛意開始打字。
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她打下一行字:
好。你到了告訴我。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
阿梨忽然從她腿邊跳起來,耳朵豎著,盯著什么地方。
手機震動了。
是一個語音通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上的名字,薛意看了兩遍。
悠悠。
她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鈴聲一下一下地響,在安靜的客廳,音量仿佛大得不像話。阿梨歪著頭看她。
薛意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人也顫抖。
阿梨蹭了蹭她,她才回過神來。
拇指從對話框上移開,踉踉蹌蹌地劃到接聽鍵上。
按下去,接起來。
手機貼到耳邊。五個月來第一次。聽筒里是若有若無呼吸聲,很輕,隔著太平洋傳過來。
她想說,悠悠?可是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沉重,聲音被吃掉了。
相對著沉默良久。
直到那頭一個喑啞的聲音,像是用僅剩的最后一點氣力喚她:小意..
…
薛意喉頭哽了哽,終于應了聲:“哎?!?
“…”
對不起。
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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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uthor: 對不起,讓各位久等了。最近很忙,但不會斷更。感謝朋友們還在這里等我,huggie huggie。<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