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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子反而兩眼干干,薛意并不意外。
兩天前她又去她的校園里呆了會兒,正好碰見她的朋友們。她們有些意外,說好久沒見了。免不了問起她來,然后就聽王青青青說,曲悠悠休學了。
薛意趴到桌面上,下巴搭到手臂上,手指依然穿梭在小貓咪的絨毛里,清淺地嘆了口氣。
“阿梨..“
“怎么辦呢?“
“她好像..真的不要我們了。“
她闔上眼,安靜地把頭埋到臂彎里。
手機猝不及防地又響了。
她勉強撐起精神,抬頭去接。好容易接起來,卻是曲悠悠在電話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劈頭蓋臉地質問她:“你怎么都不問問我為什么呢?”
為什么失聯這么久,為什么回不去了。
她好像真的生氣了,邊哭邊怨她:“真就不長嘴的嗎?”
薛意眨眨眼,呼吸零散。
“…”
該問什么。問她為什么不接受一個有過案底的人?
曲悠悠又抹了把淚,氣極了。臭女人。還是一副不爭氣的死樣子。還得是她來。
鼻子抽了抽,正準備開口。
“為什么?“
女人的聲音輕而潮濕,勉強收攏,拼湊出一個能出口的形狀來。
時隔五個月,這是曲悠悠聽她說的第二句話。
一瞬間淚水決堤,話也一股腦倒出來,說得亂七八糟。
“對不起,我知道我,我上飛機前還跟你說,讓你給我點兒時間,我,我就是,太突然了,沒反應過來,而且又要回國了,我難過得要命。”
“但,但我也不知道。你不說,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說那些話是不是就為了把我勸退,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結果我一落地,我爸快死了,我媽媽重度焦慮抑郁,小米,小米我妹妹,沒人照顧。家里,家里公司也出事了。一回家就要收拾一大堆爛攤子,我一點都不敢停下來,也走不開。”
“我沒談過戀愛,也沒分過手,隔著這么遠,你又說了那種話,我不知道怎么辦,我就怕。我一會兒怕,我要沒爸爸了,我媽那個樣子也很嚇人。一會兒又怕,你是不是唬我呢,是不是就找個理由不想跟我在一起。我又想,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姐姐,又有錢,又漂亮,我一點兒也比不上人家。家里現在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要破產了。你要是真,真坐過牢,那我可千萬不能再破產了,不然我怎么養家啊,你有案底不好找工作的,不能找個沒錢的——”她打了個哭嗝。
“我一直想著要找機會跟你好好說的,可我怎么都想不好。然后你一句話也沒有,你一句話都不問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然,不然怎么都不聯系我。我知道我也沒聯系你,但是,我是想著等家里和公司里的爛攤子,處理好了,至少理出個眉目了再聯系你的。我一定會的。 結果一個月兩個月不好,叁個月四個月也好不了,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好起來,可能好不起來了。”曲悠悠哭得一抽一抽,”問題很嚴重,我實在是分不出神,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
“所以我就想,我們隔了這么遠,我又什么都沒有,還有一大堆爛攤子,你也出不了國,過不來。不然,就算了吧。我也不想,不想你跟我一塊過苦日子。“
“我還想過,或許我多年之后好起來了,還能再回美國找你去。我看人破鏡重圓的網文里都這么寫的。” 曲悠悠把臉埋到枕頭里,悶悶地嗚咽:“可如果我是作者,我不想這么寫..嗚嗚..”
“因為我又一想,那破鏡重圓能重圓,得是因為它本來就圓。可咋倆還沒圓呢,怎么重圓啊。” 她語無倫次,絮絮叨叨個沒完:“我也試過往前走了。可是我還是喜歡你。”
薛意眼眶濡濕,紅著鼻尖,失聲笑了。
“再說,你還沒跟我說,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在里面呆了幾年。”曲悠悠擦了擦鼻涕,深吸一口氣,像給自己打氣似的。“只要別是殺人放火我都行。當然,我知道你就算殺人放火也有你的理由,“
她又越哭越兇,“你說給我聽,我,我受的了。應該。我底線可以很低的。王青青,青說我為了你底線都沒了。”
“可即便想通了這些,我還是沒有勇氣,回來找你,跟你說,我想明白了,我還是想跟你在一起。”
“醫生說我爸情況控制不好的話,剩下不到一年了。我媽整夜整夜失眠。他們倆要是都倒下,我們家又得背好多債,我還得照顧小米。她前兩天剛上初中,我不想像當初我爸媽拋下我們倆那樣,再拋下她。”
所以..你就選擇拋下我了。
薛意的聲音從突然聽筒里傳過來,帶著幾不可覺地輕顫。
“不,不是的。我不能拖累你啊。你已經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在人生低谷的時候再把你拉下水。貧賤妻妻百事哀,我不想我們過得辛苦,想看兩厭。
你在超市打工我已經很心疼了。我還心疼,你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寧可把在美國的日子當作一場夢。把夢留在那里,我也能好受一點。
對不起——她的聲音全碎了,是我先招惹你的。是我先親了你。是我先搬進你家賴著不走的。現在又吊著你幾個月,沒好好講清楚。
你去找那個姐姐吧。她拿開手機擦了一把臉,又貼回去,她對你肯定還是有感情的。你沒跟她走,她一定還惦記著你。我是嫉妒得要命。可是,她才有能力照顧你。她也知道你以前的事,不用你費勁解釋她就都能接受。
你們好好的。只要你開心,我也祝福你。
曲悠悠嗷嗷哭,涕淚橫流,顧不上門外走廊會不會有人經過了。像小時候被罰站哭過頭了那樣。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甚至開始想,時間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哪怕是訣別,或是糾纏,只要她還和薛意還未剪斷,只要她們再理還亂。
電話那頭的人靜靜地聽著。等到她的哭嗝漸漸平息一點,才帶著鼻音與笑意輕輕喚她。
“悠悠..”
“我…”
薛意頓了頓,忽然發覺幾滴淚不受控制地下落,濺到曲悠悠當時買的那條棉麻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用手去擦,棉麻有些粗,磨著指腹,觸感生疼。
“我的假釋期,她說。
“到下個月底,就結束了。”
電話那頭失去聲音。
等把所有手續處理好了,薛意深深地吸了口氣。
胸腔里的碎片拼不回去,但她還是把它們攥在手心里,攥出了一個句子的形狀:我去找你。好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