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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在王庭,這是第二次。
古態(tài)樓閣,假山依傍涔涔小溪,但見光影明媚,楊柳含霧,遠遠看去一抹雪灰色的頎長身影如入畫般清冷出塵。
拓跋呈面上帶肅地走過去。
青年佛子聞身而轉(zhuǎn),雪色僧袍似被渡上一層柔和的光,讓四周景色都仿佛黯然失色。
可見他頭戴帷帽,面戴蓮紋面具,整個人從頭至腳,所有的肌膚全都籠罩在寬松僧袍中,只露出一雙悲憫眾生的眸子,以及流暢下頜之上的殷紅薄唇。
那便是王庭圣子,傳聞中見一面猶如登天。
第71章 是匈奴王庭的僧人
古雅庭院映得人般般如畫。
“蓮圣子。”
拓跋呈撩袍坐下,右手掌心握拳置于左肩旁作禮,尊容給足了這位年輕的佛子。
青年溫柔似春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嗓音低啞得模糊:“拓跋侯君,許久未見。”
拓跋呈聞聲面露少有的虛無之色。
如青年所言,的確是有很久未見了。
當(dāng)初他在王庭地牢中為階下囚,不僅落魄不堪又渾身傷痕,連他自己都覺得許是要喪命至此,誰知后來昏不見光的地牢會被人打開。
從耀眼燭光中緩步走近的佛子衣不染塵,一舉一動矜貴似圣蓮站在眼前,問他可否想活下,他至今都無法忘懷。
拓跋呈心中雖感激這位圣子,但今時不同往日,思慮要更多些。
譬如,這位佛子不在王庭享受世人的尊崇,卻毫無預(yù)兆地悄無聲息來了中原,而他竟然半分消息都沒有收到。
拓跋呈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不經(jīng)意地試問:“蓮圣子從千里之外忽來中原,不知所謂何事?”
青年佛子莞爾勾唇,浸透的墨黑瞳心蕩出漣漪淺笑,即使看不見面容也給人驚心動魄的美態(tài)。
他淡淡淺笑,“受單于之命,特地來助拓跋侯君一程。”
現(xiàn)匈奴的單于在位的四十余年,在此期間的匈奴王,西面攻伐月氏,殺了月氏王,平定了西域;向南,屢攻向中原,而往年的中原雖亂,民族其心卻很齊,凡有外敵襲來,必定會放下所有成見,共同抵于外敵。
但自從現(xiàn)任君主以外姓王謀反之后,大肆提拔外姓侯君,現(xiàn)在周邊隱有分崩離析之意,幸而當(dāng)年驍勇善戰(zhàn)的單于也已垂老矣矣,不如曾經(jīng)那般英姿颯爽,且最為重要的乃,王庭被圣子越俎代庖地掌權(quán)了。
如今的匈奴王庭與中原情形相差不大,只不過一個是外姓侯君奪了王位,一個乃王室被圣子掌控。
所以他說是受單于之命,拓跋呈是不信的,雖然不信,但此刻來得確是時候。
若他不想娶王庭公主,又想要盡快攻進秦河,往后少不得這位圣子的協(xié)助。
拓跋呈心中思緒萬千,旋即問道:“蓮圣子既來了中原,想必是對我朝有所了解,客套話本侯便不多說,不知蓮圣子可能助本侯一臂之力?若能幫本侯,圣子想要什么,己所能及之事必定也會幫圣子。”
之前圣子在王庭救他時,他便隱約察覺這位圣子需要他,或許想要一個光明正大的機會,若他能稱王,也不會吝嗇兵力幫他。
眼前的佛子聞言,柔善的長睫輕斂,答道:“拓跋侯君如今用巖王造勢,又得了巖王遺孤,已經(jīng)是眾望所歸,我乃外族之人,尋常事許是難以幫上,但侯君要的兵馬糧草等物,我尚能提供一二。”
聞言,拓跋呈并未歡喜應(yīng)下,而是警惕地盯著眼前看似慈悲渡人的佛子,“蓮圣子如何知道本侯得了巖王遺孤?”
他剛把謝觀憐從旁人手中搶到,還不過一兩日,人也才剛醒來,他亦還沒有用巖王遺孤在營帳中而造勢,而一個遠在王庭的人如何知曉的?
王庭相隔雁門千里之遠,即便是消息再快,也得花費半月之久才能到。
這蓮圣子的消息來得未免太及時了,仿佛真像是神人能揣度天意。
拓跋呈不由想到當(dāng)初在王庭地牢中,他從那些獄卒口中,聽他們用匈奴話議論過這位蓮圣子。
那些人議他是天神臨世,是授天命下凡塵的佛。
莫不是真常人沒有的神力?
拓跋呈默不作聲地沉下眼,打量眼前的人。
青年自始至終姿態(tài)端方清貴,在他打量的目光下亦不疾不徐地溫聲道:“曾經(jīng)卜算問過神佛,神簽指向東北方向,落侯像,所以位于東北方向的拓跋侯君本就是天命所歸,巖王遺孤落在天命手中,也是自然。”
此話說得模糊,若是尋常人,拓跋侯君早就當(dāng)成神棍拖下去亂棍打死了,但此人是蓮圣子。
他雖對神佛之事并無多少信仰,但也有敬畏,畢竟謝觀憐之事知曉的人少之又少,蓮圣子消息再靈通也不可能知曉這般及時。
拓跋呈越發(fā)覺得這蓮圣子定是有什么過人之處。
他斂下心思,揖禮道:“如此,本侯多謝蓮圣子相助,他日若得君王位,必定會與匈奴締結(jié)盟友之好。”
青年長睫輕顫,目光圣潔溫慈,上揚的殷紅唇如涂抹鮮血般艷麗,似在笑:“侯君客氣了。”
既然答應(yīng)接受匈奴相助,拓跋呈順勢問了蓮圣子何時離開,更是在得知他不日便要走,開口挽留他。
“圣子想必剛到中原不久,尚未領(lǐng)略中原風(fēng)光,不如暫且先留下來,也好讓本侯盡地主之誼。”
佛子長睫低垂,最后沉默須臾,應(yīng)下了。
拓跋呈見他留下,冷峻的面容露出笑意。
兩人在院中閑話賞景。
不多時,底下將士前來稟明軍情,拓跋呈需得去處理政務(wù),遂命人將他帶去客房休息。
待拓跋呈失陪走后,年輕佛子一直坐在院中,目色溫柔地望著不遠處許久都沒移開視線,骨節(jié)清瘦的指尖捻著佛珠,似鐘愛院中景色,眼底仿佛浮著古怪的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