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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只停留了一秒就散了,許秋季毫不在意這家兒子為什么在父母面前玩失蹤。
他給韓優發了兩段某房間門口的視頻,一個是兩人進去時的,一個則是一個人跑出時的。
潑辣女人一眼認出了畫面中的兩人,詫異之余卻仍裝作鄙夷的樣子,冷哼:“我兒子待你可真不薄,這么高檔的地方連我和他爸都沒去過,竟善良地帶上了你。”
許秋季不想廢話,直接說結論:“如果我報警,警方肯定會請他協助調查。即便現在這兩段視頻不足以說明什么,但你覺得我搞不到門里的監控記錄嗎?”
自己兒子什么德行,韓優心知肚明,這番話下來,她的臉已刷白。
潑婦最擅長的就是胡攪蠻纏,可她剛要發作,就被丈夫拉到了一邊。
章居安面色陰沉地問:“要怎樣你才肯把證據交出來?”
他倒是比妻子有點腦子,但也不多。
許秋季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如此順利,他還琢磨萬一這兩人不看到房內的視頻不松口,自己該怎么糊弄應付。
長久生活在如此窄小的井中,讓他誤以為橫在自己面前的是兩座大山,如今看來,不過是兩道小溝壑罷了。
心中嗤笑過兩位自作聰明的“臥龍鳳雛”,他冷冷地說:“我要回小時候住過的家。”
*
從平州市到柳蔭莊,需要倒兩次高鐵、一次班車和一次長途公交。下了公交還要走三公里的路才能到達目的地。
許秋季離開時不到八歲,鞋底摩擦著青石板路咯吱作響,熟悉的記憶也隨著腳步的節奏逐漸清晰起來。
來到一戶大院前,章居安上前拍門,卻沒人回應。
從周六這個小瘟神找上門以來,他接下來的幾天就沒安生過。先是花了一天多的時間找兒子,唯一的收獲就是確定兔崽子還活著;然后工作上爆了點雷,一直拖到周二才勉強堵住窟窿;周三一大早就坐上了車,趕了將近一天的路才來到這種窮鄉僻壤,結果還吃了個閉門羹。
此時的他又煩又躁,恨不得把樹上的葉子都薅禿了——當然,這時節這氣溫,樹上本就沒幾片葉子。
“這就是你和我媽以前住的地方,我媽死后,我就把這里賣了。”他太過沒耐性,以至于語速和語調都變得滑稽起來,“視頻,可以都刪了吧?”
許秋季視線淡漠地掃著他,攥了下手機。
“會刪,而且以后都不會同你們再有瓜葛了。”
章居安欲言又止,轉身走了。
許秋季回望院房,上前細細地摸著磚墻。抬頭一瞧,漫出來的喇叭花藤正憋著勁兒冒新芽,星星點點的嫩紅芽孢裹在綠色之中,像春風偷偷藏起來的糖粒。
他出神地佇立著,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身后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孩子,你找誰啊?”
銀絲慈顏落入眸心的湖,漣漪卻如倒放一般,淡淡的大圈之后是深了一層的小圈,直至最終凝成一滴晶瑩的淚。
“王、王姥姥,是王姥姥嗎?我是小秋啊!”
王姥姥渾濁的雙眼慢慢撇開混沌,綻出晴朗。
“小秋!真是小秋哇!孩子,你終于回來了!”
推開院門,正房的三間瓦房赫然映入眼簾。屋檐下掛著干辣椒串和玉米串,風一吹就輕輕動起來,喇叭花藤的影子也隨之舞蹈。
院子一側開辟出一塊小小土地,光禿禿的枝干一排排,缺乏生機。但到了月季花盛放的季節,這里卻是可以入畫的美,清風會寄送這處的芬芳到前廊,連嘴里的棗糕都帶上了花香。
是的!許秋季想起來了,小時候他最喜歡趴在前廊玩玩具、吃小零嘴,還時不時地給正在織毛線的孫姥姥搗亂!
“小吳啊,你去給我們泡壺茶,把今早蒸的棗糕也拿來。”
王姥姥笑瞇瞇地吩咐著保姆,然后親切地拉起許秋季的手。
“孩子,你長高了,但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漂亮。”
許秋季心里暖融融的,“您也沒變,精神氣兒還是這么好。”
“孩子長大了,我們都老嘍。”
老人家忍不住追憶往昔,“你姥姥剛走那陣子,我每晚都會夢到她,她拜托我照顧你,可你那時已經被舅舅帶到了城里,我沒辦法,就把這個院子買了下來,想著老姐妹要是在下面寂寞了,還能回來看看。”
許秋季一下紅了眼圈,“王姥姥,我不太記得回來的路了……”
老人心疼地把他摟在懷里,“你那時太小,連什么是死亡都不知道。秀芳出殯的時候,你抱著我的大腿問我,姥姥為什么還在睡覺、還不起床……”
她頓住,讓哽咽與思念交融,緩了許久,才又說:“孩子,你現在好嗎?你舅舅對你怎么樣?不是我對他有偏見,當年他繼承了你媽媽和姥姥的所有遺產,賣了房子又賣地,莊里人都覺得他是個冷血的人。不過,他主動收養了你,也算盡了義務。”
許秋季口不對心地笑笑,不想提章家人來破壞此刻的心情。
“當初你舅舅賣房子的時候,只是簡單收拾了幾件你姥姥的遺物。我不想改變這里的一切,家具啊、裝修啊,包括院里的那片月季花地,一點都沒動,就是把一些個小物件裝了箱,等著哪天你回來都交給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