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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半年后,皇后還是病逝了。
隨后照料宇文煥長大的宮人也陸續消失。聽說他的乳母因在廚房偷食被抓,叫先皇下令活蒸而死,就在他面前。
接著,先皇以忤逆不孝為名,將他剃度送進寺廟。
不過后來他知道了。
其實這是皇后臨死前求來的恩典。
他情愿自己的孩兒不要做皇帝,做個微不足道的沙彌也好。
那一年,宇文煥八歲。
從八歲到十五歲,他都在山上做小和尚,每日要挑水、誦經,衣食起居都靠自己一雙手。
即使不做皇帝,他也是個神童,讀遍儒學和佛法,對大乾律令每一條都信手拈來,滿腹兵書,還會栗特語、梵語、波斯語、吐蕃語等五六種語言。
原來,他的老師,這位法名了虛的僧人,在遁入空門前是位世家公子,亦是他母后的故人,但從前寂寂無名,無人知道他的才華。
送宇文煥還俗那天,了虛法師雙手合十,于清風朗日之中,贈他一言:“一念心慈起,萬般苦自輕。”
宇文煥輕輕一笑,并不應聲,轉身下了山,一次都沒回頭。
然后,大開殺戒。
經年的佛法熏陶似乎一點兒沒有影響他。
繼位短短兩年。
他的手下就拔擢、聚攏了一群自以為鴻鵠將至的年輕人,為他肝腦涂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要實現他所畫的功略圖景。
陛下非要親自去蜀地時,方蘊和與蔡太師都有勸。
天子坐不垂堂呀。
但陛下不聽。
從來都不肯聽。
讓他仁慈,他不仁慈。
讓他緩行,他不緩行。
讓他成親,他也不肯成親。
這是個剛愎自用、一意孤行的小天子,殺個把人就罷了,將經年穩定的策令改弦易撤,一句話斷掉無數人的生計,與成千上萬的人作對,也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無怪乎民間有人罵他是暴君。
兩年前,他說要離宮就離宮。
也是在那時,曾一度信了陛下所說的要改天換地,重紀大乾經緯的方蘊和突然感到一陣怵然。
他想,他可能被騙了。
……宇文煥真的是個純粹的暴君。
他似乎連自己死也無所謂。
他只是想看天下大亂,洪水滔天,然后滿意地拍手大笑。
但,再相逢時,他發現陛下變了。
那塵芥般的小哥兒是怎么長進陛下心里的呢?
34
原本還有力氣,但見到丁小粥后,阿煥便覺得四肢百骸逐漸空掉,累極了呢,可腦子異常興奮。
舍不得睡。
想要再看看丁小粥,還要親親。
前些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著了魔似的。
又批了一夜奏章到天亮,憑欄吹風,忽然覺得仿佛聞到丁小粥給他煮的栗子粥。
那一瞬間,突然瘋病大犯。
讓人牽了匹馬來,不打一聲招呼,翻身就策馬出宮。
要不是護衛眼疾身快都跟不上他。
于是,就這樣馬不停蹄地跑回來了。
其實他一天也睡一個時辰都沒有,至今沒閉眼,只是中間到驛站要換馬,不然會把馬給跑死,不得不歇。
腦子早就不靈清了。
“怎么不寫信就回來了?”
“我太想你了。”
翻來覆去地說。
吃過飯,他們在床上相攜坐下。
丁小粥問:“要不要聽寶寶的聲音?”
阿煥迫不及待。
他這才認真打量丁小粥的肚皮,已高高隆起。
丁小粥連在他面前裸露肌膚都仍是害羞的,問:“奇不奇怪?”
阿煥搖搖頭,心底莫名涌出一股沒名堂的溫柔。
他試圖貼到丁小粥的肚子上,調整姿勢,最終幾乎是跪著,有種參拜神明般的虔誠,輕緩地俯身,把臉貼過去。
多么不可思議。
他們的愛真的變作了個小小生命。
這個高大的男人枕在自己的腿上聽肚皮,這樣專注,一動不動,丁小粥摸摸阿煥的額頭。
像小貓蹭小狗,只是若即若離的肌膚相親就讓彼此感到恬適。
再一看。
丁小粥一怔,“睡著了呀。”又摸摸,看到阿煥放松的睡臉,微笑起來,“真是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