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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不恨呢。
侗月教最年輕的少主,南疆最明媚快意的兒郎,功夫武藝,相貌人品,處處無可挑剔,踏馬疾風出入江湖,從來無拘無束,意氣風發,無論如何都不該落得如今這般下場。
“可這是少主的選擇。”
阿青說:“苗人便是如此,愛恨都熾烈坦蕩,遇到喜歡的人,便甘愿交付一切,包括身家性命。”
謝瓊眉心擰緊:“可我擔不起。”
“擔不起也要擔著。” 阿青道:“少主已經不剩多少日子了,你最好不要讓他留遺憾。”
“阿瓊哥哥。”
沈郁遙從隔壁走過來,抓上謝瓊的手臂,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若是實在無力回天,那就讓大哥最后的日子過得開心些,算我求你了,好嗎?”
這兩句話像是兩座大山,沉重的砸下來,謝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后來沈郁城變得越來越嗜睡,每天只清醒幾個時辰。
他清醒的時間里,謝瓊都在身邊。
初夏時節天氣多變,偶爾會下一場小雨。
連續的陰雨天氣里,有一天放了晴,沈郁城忽然提出想去看望一下自己的父母。
侗月教族人的墓地在寨子后面的山里,謝瓊用輪椅推著沈郁城過去,身后跟著阿青和沈郁遙。
南疆人樸素,墓地修的不似中原那般曠大氣派,一座座石磚壘砌的墓冢,上面覆著一層青苔,更趨于自然。
到父母的墓前,沈郁城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磕完之后久久沒有起身。
回首短短的一生,沈郁城正直坦蕩,光明磊落,無愧于心,無愧于情,唯一對不起的,便是自己的一雙父母。
母親離世前,叮囑他照看好沈郁遙。
父親離世前,交代他務必帶族人走出這座偏僻的大山。
如今弟弟還未長大,侗月教仍然固步自封,人生已到盡頭,父母遺志,卻一項都未能完成。
秦琊曾經說過,沈郁城不夠狠,注定做不到開疆拓土,太重情感,便必然會為情感所累。
“大哥。”
沈郁遙挨著沈郁城跪下,輕輕的拉了拉沈郁城。
沈郁城方才起身,收起眸子中的悲涼意,摸了摸沈郁遙的腦袋:“待我見到阿爹和阿娘,定要告你的狀,不好好學功夫,讀書也偷懶。”
“那我也告大哥的狀,都是因為大哥教的沒耐心,還嚴格,還好兇。”
沈郁遙摟上沈郁城的胳膊:“不過大哥以后再教我,我一定好好學,再不偷懶了。”
沈郁城笑了笑,摸著他的腦袋:“以后大哥不在,記得乖乖聽阿青姐姐和駱觴叔叔的話。”
“我不要。”
沈郁遙用力摟住沈郁城的手臂,努力克制,也還是帶上了濃烈的哭腔:“我要大哥教我,要大哥一直陪著我。”
沈郁城揉著他的腦袋又笑了笑,笑完,眼眶便紅了。
“阿青。”
沈郁城把阿青叫到身邊:“阿瑤就交給你了,好好看護著他,自己也多保重。”
“少主...”
阿青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強忍著許久,最后也還是洶涌而出。
祭拜完父母,沈郁城要和謝瓊單獨說會話,阿青和沈郁遙遠遠的等著。
輪椅在崎嶇的山路上不平整,謝瓊推著沈郁城走的很慢。
山間鳥鳴不止,路邊野花搖曳。
沈郁城輕輕嘆了口氣,問謝瓊:“你聽說過我阿爹和阿娘的事嗎?”
沈郁城父母的事,謝瓊知道的不具體,但也聽說過一些,他和侗月教中絕大多數的人看法一樣,也認為當年是沈郁城的父親給沈郁城的母親種下了情蠱,沈郁城的母親才被迫和沈郁城的父親在一起的。
情蠱在某種程度上,相當于生死契約,蠱蟲在一個人的身體里,需要另一個人定期喂養,若兩人不同心,一方去世,另一方也會活不長。
沈郁城的母親離世之后沒幾年,沈郁城的父親便也跟著去了,說明兩人之間命數確有牽扯。
“也許你們想的才是對的。”
沈郁城說:“我阿爹確實對我阿娘下過蠱。”
謝瓊停了下來。
“阿娘去的時候,叮囑我以后遇到喜歡的人,交付真心就夠了,結果不要強求,阿爹離開的時候,也叮囑我,不要去喜歡一個外族人,更不要碰情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