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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妄單手叉腰,戴著皮質手套的另一只手中攥著一張報告單:“你年齡不錯,罪行也并非不可控,人生也不過剛開始。”
“你愿不愿意出來,掛在我的名下,成為我手下的兵器?為此,我可以將你的過往湮滅于姓名,罪行一筆勾銷。”
程櫪陽目光不錯地看著承妄,一動不動:“但我不想,再殺人。”
承妄收回手:“那還真是可惜,畢竟,像你這樣,遭于超自然研究所的孩子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我原本以為,你會想要替你,和你的好友報仇。”
“法律是個好東西,但有時候,罪惡需要以暴制暴。”
年輕的典獄長轉身,毫不留戀:“不打擾你對你人生的懺悔了。”
“等等。”監牢內的少年伸手,握住監欄:“請告訴我真相。”
“我愿意做任何交換。”
承妄揚起嘴角,停下腳步,將手中的東西遞到程櫪陽面前:“成交。”
交易完成得迅速,短短數日,程櫪陽便被帶離監牢,站進承妄的辦公室。
典獄長雙手交叉,放置在腰間,雙腿交疊:“我查了你的過往,在此之前,你也有姓名。”
“你的父母起得不錯,祝福合當,倘若不是他們意外死亡,你應當會有不錯的半生。現在——到也不差,繼續用吧。”
“程櫪陽。”
于是,過往就這樣湮滅于姓名之下,程櫪陽抬頭:“我想帶一個人來這里。”
承妄單手上抬,四指上揚:“歡迎。”
而后不久,小十九來到這里,獲得了“薛白”的新名字,和同樣脫離家族,無家可歸的許锘一起,成為搭檔。
這就是屬于首席哨兵程櫪陽與副首席薛白微不足道的童年。
夜色漸深,故事到了終局,杯盤狼藉的燒烤盛宴也已近尾聲。
空氣中彌漫著炭火余燼的暖意和食物殘留的香氣,與海風的咸潤混雜在一起。
性格所致,薛白講述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任何修飾,就像他一貫陳述任務報告。
沒有人知曉,半身弱小的啞巴人格是如何掙脫藥劑束縛,替他死亡,但至今,站在這里的,也只剩下了薛白而已。
許锘早已收起了慣常的嬉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空酒瓶的瓶口。
這不是他第一次試圖探究薛白的過去,但那之前,他也知從承妄與資料記載處知曉過一個模糊的大概。
薛白講完后,便不再言語,只是拿起酒瓶,給自己和許锘的杯子再次斟滿,然后一飲而盡。
有些傷痛,即便時過境遷,依舊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平日里忽略不計,一旦觸及,便是悶鈍的疼。
程櫪陽端起桌前的飲料瓶,向薛白敬了一杯。
封蒔澤沉默不語,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酒。
烈酒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澀與冰涼。
這是他所不了解的,獨屬于程櫪陽與他麾下隊友的人生。
年齡使然,他出現得太晚,無從涉及也根本不可能涉足。
即便他曾從零零散散與之相關的記錄中無數次翻閱過有關首席哨兵的一切。
但那也不過是黑紙白字的零星一角。
愛恨與思考,從來無法將其完整傾訴。
強烈的疏離感和無力感纏繞在心頭。
封蒔澤不可能插足到程櫪陽與薛白乃至許锘之間的信任與羈絆。
甚至在程櫪陽想要躲避他,尋求幫助的第一想法里,出現的同樣是許锘和薛白。
無助感掠取了最高審判長的全部意識想法,桌上烈酒消耗大半,酒精作用下,平日引以為傲的理智和自制力土崩瓦解。
蒼藍色的眼眸蒙上水汽,最高審判長目光迷離,漸漸失去焦點,只是本能地重復著倒酒、灌下的動作。
程櫪陽見封蒔澤模樣,心知他喝得太多。
他伸手壓住封蒔澤的酒杯,轉頭揮揮手,示意薛白與許锘今天這場臨時聚會可以到此為止。
一旦程櫪陽明確發話,許锘薛白便會執行。
所以盡管有些不情愿,覺得還沒喝夠,許锘還是充滿怨念地嘟囔著,和薛白一起,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殘局,將燒烤架、剩余的食材和空酒瓶打包帶走。
很快,陽臺上便只剩下程櫪陽和封蒔澤兩人。
熱鬧過后,便是久違的靜默。
遠處海浪拍岸,空中倒懸的天海翻涌,魚群往來。
醉酒的最高審判長看起來格外乖巧,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雙手安分地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只是眼神渙散地望著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