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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向前俯身，也就是朝著虞江臨的方向探過去腦袋，眼底染上些不宜察覺的焦急，與一絲壓得極深的恐懼。仿佛是要趁著這個絕佳的機會，背著某個可怖的家伙，向外說出某些不可高聲語的隱秘。

那張嘴開合：“求您……”

話剛吐出來幾個字，眼前的黃毛學(xué)長猛地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對方捂著下半張臉，整張面孔顯示出某種痛苦，如同犯上忌挨了刑。

這位謝金學(xué)長本就長得瘦瘦高高，如今脊背幾乎弓成了一只蝦。他渾身顫抖，撐著桌面似乎將要把桌子也給掀翻，神情不似作假。

“學(xué)長您還好……”

虞江臨剛要出聲，就見到一只手憑空出現(xiàn)，輕輕搭在這位謝金學(xué)長的肩頭。那手掌漫不經(jīng)心地拍了兩下，空氣中傳來某道更為輕飄的聲音。

“工作的時候只需做好分內(nèi)事，不要打擾客人休息。”

虞江臨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但似乎比他熟知的聲音多了份溫和。這種溫和并未讓人放松，反而周圍的氣氛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他這時才發(fā)覺，就在他們二人身邊，不知什么時候多站了一個人，更不知把他們之間的話聽了多少。

那人膚色白凈，甚至蒼白得顯露出幾分病態(tài)。只穿著身簡單的黑色連帽衫與淺色牛仔褲，明明一副年輕人打扮，卻不見多少青春氣息。

也許是因為那頭罕見的白發(fā)，又也許是因為那雙深藍的眼，這人渾身上下透露出冰冷疏離的味道。

對方長得不算矮——至少虞江臨心知比自己要高上不少——但還是比不過“電線桿子”身材的謝金學(xué)長。可如今對方只是一手插兜，另一只手隨意拍了拍謝金學(xué)長的肩膀，便顯示出某種絕對的威懾力。

那拍動的幅度真的很輕，旁人視角看來仿佛只是隔著空氣，輕輕撣了撣衣領(lǐng)的灰塵。虞江臨卻看見，謝金學(xué)長在一瞬間繃緊了下巴，瞳孔中的恐懼驟然溢滿，仿佛拍他的是什么鬼魅。

但隨著那幾下輕拍，謝金學(xué)長臉上的痛苦確實消失了，可謂是藥到病除，立竿見影。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

虞江臨仍舊坐在小沙發(fā)上，望著那新來的人影怔怔出神。

白色的發(fā)，藍色的眼，一如既往戴著口罩——雖然不知為什么，今天的口罩并非黑色，而是改戴上白色——這不是戚緣學(xué)長還能是誰？

正在虞江臨開口要叫出聲時，那雙藍眼心有靈犀般地鎖定過來，與他對視。美麗，深邃，神秘，凋零，近乎墨黑……

虞江臨覺得自己沉入了海底，直至一道聲音將他喚醒：“你還好嗎？”

虞江臨眨眨眼睛，看見面前有兩人。

一人是他所熟悉的謝金學(xué)長，另一人是位陌生青年，從剛才二人的對話來看，來者似乎是這里的店長。

“抱歉，剛才走神了。”他輕輕晃了晃腦袋，露出一個笑。

好意關(guān)心的店長先生于是沒什么表情地點點頭，又朝側(cè)邊瞥了眼。

謝金學(xué)長不知何時已恢復(fù)了那歡快的樣子，接收到視線，便擺了擺手，顯得十分有活力：“好嘞，店長。那接下來就由您來招待這位客人啦，我去倉庫清點存貨。”

虞江臨望著這位黃毛學(xué)長離去的背影，禁不住有些感慨：看來謝金學(xué)長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清醒時刻，也再度被扭曲。

咦？他為什么會這么想？

……他剛才腦海里有在想些什么嗎？

就在虞江臨茫然之際，這位白發(fā)的店長坐到了他的對面，視線落到那張菜單上。

“……貓零食？是給校內(nèi)的貓買的么？”對方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嗯，我最近遇到一只非常可愛的小貓，想要買些零食喂它。”虞江臨說完，發(fā)覺那雙冷暗的藍眼似乎亮了些許。

“你很喜歡那只貓？”

“嗯，我原本還打算挑個逗貓棒……”

話音剛落，便見這位白發(fā)店長沉默站起身，一聲不吭地朝柜臺走去。

正當虞江臨懷疑自己說錯什么話時，對方便提著一籃子?xùn)|西過來，重新坐下。

那籃子擱在桌上，虞江臨一掃便看清是什么。

只見滿滿當當?shù)男』@子里，盛滿了各式各樣的逗貓棒，逗貓棒，和逗貓棒。

“隨便挑。”店長先生說。

虞江臨：“……”

店長倒還挺熱心。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