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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燒了,一直睡到了軍訓結束,我給你請了病假。”
學長還是那么好心。虞江臨感慨。
他又問:“我可以坐起來么?這樣子不太舒服。”
這回,學長沒有立即回答。
扣住他腰的手沒松開,捏著他一只手掌的手同樣不動,沉默了好一會兒,對方才用一種莫名幽怨的語調反問:“‘這樣子’不舒服?”
虞江臨同樣沉默。
他心有靈犀般地似乎明白了對方在鉆什么牛角,于是順毛地換了個說法:“我想看看風景。”
學長終于松開了手,只是動作很慢,很不情愿的樣子……錯覺吧。
虞江臨便從學長柔軟的腿上爬起,坐到鄰座。今天的學長仍是戴著副黑口罩,上半張臉露出一對藍眼。他沒有多看,只盯著看了一兩秒,很快便移開視線,望向窗外。
此刻剛入夜,皎潔月光灑落,車行駛于小道。遠遠可見校園的剪影。這似乎是虞江臨記憶里第一次看學校的外景。蒼白建筑群外是幽寂的林蔭道,林蔭道外是一片海,這是一座海上孤島。
海的那邊是什么?
虞江臨如此想著,他轉身朝車后望去——這一看竟是真的看見了東西。他似乎看到隱約倒退的一座城鎮,因太過遙遠而顯得那樣小,只潦草幾筆輪廓,什么也看不清。在那城鎮與學園孤島間,佇立著一條細長的白玉橋……
奇怪。那橋分明也極遠,幾乎淡成一條飄帶。虞江臨卻知道那橋是白玉色澤的。橋身很長,人要是走上去,一時半會兒是過不完的。是此去不再復返,還是尚有執念,愿回頭等待下一次的入學……行人擁有充沛的時間做出抉擇。
“那是什么?”虞江臨喃喃問。
身旁的學長沒有回頭看,卻仿佛知道他所指何物:“是一座無名的橋。”
“橋的那邊又是什么?”
“是鎮。”
“什么樣的鎮?”
“許多人住的鎮。”
“浮海鎮?”
“……”
那戚緣學長忽然轉過頭來看向他,似乎是靜靜地打量,一寸寸審視他的神情,從眉梢到眼尾,從鼻尖到嘴角。這眼神著實有些可怕,至少對大多數人來說如此。
虞江臨則眨眨眼睛,從這個角度他終于注意到什么。便伸出手,幫學長扶正了一側的口罩帶子,勾回到對方耳朵上:“您這里沒戴好。”
學長沒有抗拒,任由他的舉動。只是在他指尖觸碰到耳尖時,稍微抖了抖。虞江臨忍住了想要捏捏耳朵的沖動。
他邊一本正經扶正口罩,邊神游仔細回憶:“我似乎聽過這個名字,有些同學說他們來自那里……似乎是。”
他笑了笑,把方才靠近的那點距離撤回來:“好啦。下次戴口罩時,得對著鏡子仔細把兩根帶子都放好。您這口罩戴得這么緊,不把帶子翻正的話,時間久了耳朵會不舒服的。”
“……嗯。”
虞江臨見學長很快地收回去視線,他便也坐了回去。至于剛才問了什么,則忘得干干凈凈。等了好一會兒,車走了不知多遠,才聽到身邊人再度開口。
“外面那片海名為浮海,人們便逐漸稱那海邊鎮為浮海鎮。”
虞江臨反應了一會兒,想起來這話是接的哪個話題,便又笑吟吟道:“那么我們這里便是‘浮海大學’了?”他在“常識”中找到了類似的命名方式。
“你要是覺得喜歡,也可以叫這個名字。”學長的語氣很淡。
終于,車抵達校園,前方是大門。
門很是開闊,建得極高,同樣是白玉般的色澤,夜晚月光下透著瑩瑩素雅的光紋。
大門最上頭有副牌匾,黑底金字,上書“浮海大學”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虞江臨總覺得這飄逸的字跡似乎在哪里看過。
當校車穿過那白玉門,車上學生們,以及那群不知為何同樣坐在車上的貓,不約而同地抬起視線——有些光明正大,有些則鬼鬼祟祟悄悄咪咪——他們都看向了那金字牌匾。
明明理應不是第一次進入校園,不是第一次穿過這扇大門,他們卻是極具新鮮感地好奇張望著。仿佛就在剛才,就在虞江臨吐出那四個字時,這所學校才終于有了它的名字。
——就連裝得最沉穩的戚緣學長,也自以為沒人看見地飛快向上瞥了一眼。
虞江臨勾了勾嘴角。
。
校車駛過月色下的校園,此刻已晚八點,正是回寢休息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