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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寄野瞥眼手機,想了想,脫掉身上剛穿起來的外套,擼起袖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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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灣大廈,十七層,時針指向五點多鐘,小助理推門送進來一杯咖啡,交接今日份工作,歡快地拎著包溜溜達達下班了。
墻上時鐘滴滴答答。薄懸埋頭繼續忙活,對過辦公大樓的燈光接連熄滅,他簽完最后一頁紙,靠在椅背上歇息,猛然間意識到今天是周五,而蔣寄野沒有過來。
手機里最新一條消息停留在早上。這很不對勁。
蔣寄野私下里是個很粘人的性子,以往像什么校內聚餐,社團活動,甭管雞毛蒜皮大小的動向他都要事無巨細地報備一聲,像這樣沉默的情況還從來沒有過。
薄懸拿上門卡鑰匙,帶上辦公室門,等電梯的間隙里撥通了蔣寄野的電話。
那頭響了好一陣無人接聽,薄懸打算掛斷重播的時候,聽筒嗡得一聲,傳來蔣寄野模糊的聲音:“喂?”
薄懸說:“是我。”
“我知道——”蔣寄野聽出來了,“都這個點了,你下班了?”
薄懸:“你吃飯了沒,我現在過去找你。”
那頭不知在什么地方。嘈雜的背景音里隱約有女聲在說話。蔣寄野忽然抽了口冷氣,壓低了聲音:“不礙事不礙事,我打個電話,幾分鐘。”
這句顯然不是對電話里的薄懸說的。薄懸問:“怎么了?”
蔣寄野:“臨時碰上點事,這周末可能過不去了,忘了跟你說一聲,不用等我,你早點回去吃個飯歇著。”
薄懸感覺更不對勁了,試探問他:“什么事,方便帶我一起嗎?”
“干什么,查我崗啊。一點小事很快結束,你就別跑一趟了。”蔣寄野笑了下,相處時間時間越久,越能發現他對身邊人態度有多寬容,邢岳麓那樣給點顏色就要開染坊的例外,不能太慣著。
薄懸這回沉默更久一些,問道:“你沒在學校嗎?”
蔣寄野像是不愿意透漏地點,偏偏撒謊技術拙劣,顛來倒去答得像個漏勺。背景音里又響起模糊的說話聲,一個人猛搶上來,聲線耳熟,大聲地喊:“學長,別聽這丫的瞎吹,他晚上在籃球場摔骨折了,就是死要面子硬扛著,大夫剛交代了,不能下地,這會還在醫院做檢查……”
蔣寄野糊上劉洋的臉把人按了回去。短短幾句話,該交代的已經被禿嚕完了。
蔣寄野怕薄懸多想,補充說:“沒那么夸張,不小心剮蹭了下,來醫院上個藥。”
薄懸靜靜問:“你在哪家醫院,我過去找你。”
蔣寄野簡單說完地址,結束通話。劉洋伸手替他拿走手機:“這不結了,鬧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多好的增進感情的機會。”
蔣寄野攤手向劉洋展示自己的狀態——躺在病床上,左邊小腿處剪開褲腳暴露出一大片的摩擦傷,待會還要做影像檢查兩個護士拿著器材為他處理傷口:“光彩嗎?”
他不要面子的嗎,這倒霉模樣像個木乃伊,蠢死了好嗎。
劉洋:“那人家早晚也要知道,瞞不住的。”
“我想緩期幾天。”蔣寄野覺得這話怎么那么耳熟,再一想,原來撞車了邢岳麓的渣男語錄。
蔣寄野不想薄懸大晚上跨城區跑一趟,半個小時后人還是趕到了。
薄懸循著指示牌走進醫生辦公室,醫生正對著片子分析傷情。蔣寄野結束完骨顯像檢查,架著一條腿坐在輪椅上,相比于一旁緊張的劉洋,他的坐姿懶懶散散的,這個角度顯示出他頭發濃密得幾乎看不見發旋的頭頂。
“學長。”劉洋一見到他,趕緊站起來招呼了句。
薄懸沖他笑笑,礙于場合沒有太多交談,他將手搭在蔣寄野的肩膀上。繼續聽著醫生囑咐,蔣寄野一只手反過來蓋在他手背上捏了捏。
劉洋旁觀兩人一來一回互動,心里犯嘀咕——這二位的感情狀況不是蠻好的,自然得跟結婚好幾年的夫妻似的。
蔣寄野小腿的脛骨處輕微骨裂,傷勢不至于到強制住院的地步。他說要回家修養,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揮揮手就把人放走了。
出了醫院,劉洋要回學校,和薄懸一同把蔣寄野扶上車之后就一個人打車走了。剩下薄懸問蔣寄野:“你回哪?”
人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回家,蔣寄野順嘴就要溜出來個‘家’字,又緊急給剎住了。
他的目光掠過薄懸及他不自知地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最后,朝著司機報出公寓的地址:“去你那住。”
薄懸說:“你要不還是……”
“算了。”蔣寄野知道他想說什么,“家里沒人,我爸媽又出去開會了。”
薄懸嗯了一聲。一路無話。
他本身是個話少的人,這一晚又沉默許多。
蔣寄野腿上涂了藥,裹了紗布和固定的夾板,好一番折騰才進了公寓的門。如此一來也沒有約會吃大餐的性質,晚餐隨意對付了事。
蔣寄野腿上傷口不能沾水,打了一下午籃球,出過汗,身上味道不怎么好聞,如果是一個人在家就隨便湊合了,大不了過后讓阿姨換洗床單,但是讓他直接躺在薄懸的床上就很有心理壓力了。
所幸,薄懸了解他的習慣,飯后主動進到浴室放洗澡水。
蔣寄野撐著輪椅跟在后面,看了一會,目光落在薄懸身上時總感覺他好像又瘦了些。
又是好一陣沒見面了。自從上次見家長的話題無疾而終,薄懸忙于一樁大案,也為了給五一假期騰出空閑的時間。蔣寄野對此倒沒有不適應。自打在一起就聚少離多。不過分別久了,再見面難免有種久違的感覺。
小別在前,如花美眷在暖融融的燈火里給自己打點,蔣寄野有些意動,他叫薄懸的名字:“你過來一下。”
薄懸停下動作,背對著他:“不洗了嗎?”
蔣寄野:“等會再洗,你先過來。”
薄懸仍然杵在原地,沒動彈。蔣寄野還在奇怪呢,拖著輪椅湊近一看,薄懸的眼圈紅一半了。
完蛋,蔣寄野心里咯噔一聲,觸到這位祖宗的‘林黛玉’開關了,將晚上的行為說話都過了一遍,面上笑道:“哭什么,一點小傷,你這反應搞得我下半輩子站不起來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