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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他追著問薄懸:“我媽剛都跟你說什么了?!?
薄懸:“隨便聊一聊。”
蔣寄野被敷衍,不太高興,但是又不能按著薄懸逼他把實話說出來,臉色拽拽地不說話,開始裝高冷。
蔣家很大,樓上像個迷宮。
走了一會,薄懸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去我房間。”蔣寄野說,“你不是今天一天都空出來沒事做嗎,睡個午覺,等吃過晚飯我再送你回去。
第68章
薄懸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十五歲, 薄懸始終記得遇見蔣寄野的那一年,他剛滿十五歲。
這一年對于陸成才應當也是相當難忘的一年——他手下兩家公司的經(jīng)營終于有了很大起色,靠著活動關系還有岳父岳母昔日的人情, 拿下了一個城區(qū)改建的大項目。
像是揚眉吐氣的證明, 那時陸成才對于有錢人的概念還停留在最基礎的洋房汽車上, 第一筆的款項拿到手,他迫不及待提了輛加長版的豪華賓利, 斥巨資購下a市最繁華路段、鬧中取號稱市區(qū)后花園的翠園別墅樓。
鼓起來的腰包讓他徹底挺直了腰桿, 也讓他在面對陸詩云的指責時氣焰越來越囂張。
薄懸放學回到家, 門口停著一輛風塵仆仆的車——陸成才從老家回來了。
屋里正傳來他和陸詩云大嗓門的爭執(zhí)聲。薄懸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面。
正廳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男孩, 腳邊堆放著行李袋, 他看看玄關大門,好奇似的, 墊著腳探頭探腦地往屋內(nèi)瞧。
薄懸踩上臺階,男孩扭過來,眼睛一亮, 咧開嘴:“你回來了,額,我是陸昊, 你不記得我了, 你們一家人在老家住的新蓋的樓房,那就是我家的?!?
陸昊料定對方這下肯定能記起, 八成會問他:“你怎么在這?”
答案陸昊也預備了:“我爸來a市幫四叔做事,四叔說家里寬敞,學校比老家的好,讓我過來讀書。”
薄懸的反應可謂十分冷淡,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
陸昊臉上的笑變得尷尬,沉默中,逐漸演變成了惱羞成怒。這時屋內(nèi)陸詩云一聲尖叫:“……對?。∥耶敵蹙褪窍沽搜哿耍 ?
薄懸撇下陸昊,抬腳進門,一個杯子擦著他耳邊飛過去,砸在后方墻壁碎得四分五裂。
“你瘋了!”陸成才咬著牙蹦開,再偏個十厘米他就要被開瓢了!這女人一定是瘋了,早上起來沒吃藥。
陸詩云披頭散發(fā)地抄起個茶壺扔在地上,大叫道:“對,我瘋了,你才知道!我早被你給逼瘋了?!?
花大價錢拍回來想要附庸風雅的茶具就這樣變成了一堆垃圾。保姆早躲進廚房里去了,
陸成才陰著臉,掃了掃飛濺到身上的碎瓷片:“房子是我買的,這個家現(xiàn)在是我在賺錢,我愛去哪就去哪,我愛讓誰過來住就讓誰過來住,你要是看不慣你就自己搬走,我不攔你?!?
“你買的?”陸詩云冷笑,“陸成才,你一個倒插門的鄉(xiāng)下泥腿子,要不是有我爸在后面撐腰,你以為那些個康總李總愿意給你好臉色,做你的美夢!”
陸成才臉色也發(fā)狠起來,他生平最恨倒插門這三個字。出生在鄉(xiāng)下,家里沒人讓他干一點農(nóng)活,父母逢人就說他腦子好使,將來注定要當官的。
結果呢,他要是能投個好胎,哪會讓一個女人騎在頭上。大學給陸詩云伏低做小,他受盡屈辱和嘲笑。后來網(wǎng)上流行一個詞匯叫舔狗,陸成才覺得很形象,他就差像狗一樣把陸詩云用過的馬桶舔干凈了。
陸成才剛想發(fā)作,摸到手腕上金光閃閃的表——十多萬的高檔貨,還是別人求上門辦事白送的,他忽然就不氣了,有錢還氣什么,笑嘻嘻地:“我是泥腿子,你不照樣給泥腿子生孩子當老婆,叫你和我離婚你又不肯,你敢告訴岳父岳母嗎?”
他吃準了她不敢,陸詩云心氣太高,很可笑,兩年舔狗不是白當?shù)?,陸詩云心里像是還惦記著他。哪怕真離婚,他如今身家足夠富裕了。
陸詩云瞪大眼,皮膚蒼白,眼下垂著倉青色的黑眼圈,見鬼一樣地看著陸成才。
她不發(fā)瘋,陸成才反而覺得沒勁,這一分神,注意到兒子在門邊站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好有一陣沒見,感覺長高了點。
陸成才想上來搭他肩膀,交流下父子感情,兒子往旁邊一閃,他撲了個空。
兔崽子,跟他媽一樣沒心肝的東西!
陸成才陰沉沉地瞥他一眼,甩手出去招呼侄子去了。
“陸昊,進來,東西也拿進來吧,你想住哪間房,我讓保姆上去給你收拾?!?
“嘿嘿,好,這房子真漂亮,四叔家里都用上保姆了。”
“小意思——”
……
薄懸在屋里寫競賽的題目,他的隔壁,陸昊因為不滿房間布置,大呼小叫地指揮保姆四處挪家具,寫字臺正好靠著墻壁,一墻之隔,乒鈴乓啷翻箱倒柜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薄懸寫了一陣,站起來轉(zhuǎn)一圈,搬著桌子,挪到衣帽間里的西向的窗戶底下。
拉上衣帽間的門,耳邊瞬間安靜了很多。
窗外有人在說話。他下意識順著往下看了一眼。
翠園這一帶的風景很符合它的名字,在各大承包商還在絞盡腦汁往歐式、巴洛克式、西洋宮廷風靠齊的時代,它的整體風格很低調(diào),也很中式。綠化率極高,各處栽滿了花草樹木,即便處在冬天,一眼望去也是滿眼的翠綠浮動。
整個小區(qū)攏共二十多棟小樓,陸成才買的這一棟位置稍微偏了點,西向有一條石板鋪成的蜿蜒林蔭小道,不和主干道連通,樹木遮掩,鮮少有人跡。
薄懸看見樹底下走著兩個半大的少年,和一條毛色灰黑的大狗。
那狗慢騰騰邁著四肢綴在最后頭。像是年事已高,好奇心又重,走兩步歇一步,時不時拿黑黑的鼻子去嗅聞著路邊的花草石頭。
后頭的少年半死不活,拖著狗繩,跟著走走停停,方才薄懸聽見的哀嚎正是他發(fā)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