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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成才?”岑丹青疑惑的樣子,顯然是早就忘了這個名字。沒能理解她的敵意,
陸詩云笑得更厲害了,這女人真是裝傻白天的好手,難怪能讓陸成才念念不忘。
“我兒子叫陸宣,宣紙的宣,好玩不?我怎么才想起來,你是學國畫的吧岑丹青,這名兒還是陸成才給他取的。”
岑丹青掃一眼薄懸,眉頭徹底皺起來:“你不要在孩子面前說一些子虛烏有的事。”
“瞧,你岑阿姨比親媽對你都好,還護著你。”陸詩云將目標對準了兒子,臉上過分燦爛的笑容,生生讓薄懸在烈日下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逼近。
“你岑阿姨邀請你去他們家陪他們兒子游學,干嘛不答應呀,錢我也給你出了,哦對,你前一陣老往七棟跑,不就是為了去找岑阿姨家的兒子玩,我給忘了,所以你跟陸成才一樣是個同性戀,你喜歡他們家兒子?媽肯定支持你呀……”
像被人拿刀血淋淋剖開在太陽底下。薄懸要瘋了。
他語無倫次,努力否認:“阿姨,阿姨你走,她亂說的,別管我們,……別說了媽……你別說了……我沒有……”
根本不敢看岑丹青的臉,巨大的悔恨,早知道他不會踏進七棟的門,陸詩云沒瘋。是他瘋了,面前一道深淵,他瘋在了陸詩云的前面,只差一步就踏進深不見底的深淵。
岑丹青的反應他已經忘了,這一幕的確成了他往后五年間最深刻的夢魘。
陸詩云在大笑:“怎么啦,同性戀,又不是見不得人,你爸不也是,我把你生得這么好看,別浪費了,兒子,當年你媽沒贏過你岑阿姨,你替媽扳回一局,把你岑阿姨家的兒子勾引過來,你看你岑阿姨也喜歡你呢,這樣我也有兩個兒子了,兩家成了親家,陸成才不得高興死。”
薄懸伸手扯她的袖子,近乎哀求:“媽你別說了……”
陸成才終于聽見動靜,沖出來拉住宣揚家丑的陸詩云,在陸詩云動手要扇岑丹青之前把人拖回了屋。
薄懸送岑丹青到門外,一番鬧劇,他已經喪失肢體感知,沒發現自己在哭,把月餅還給岑丹青,反復地道歉:“對不起,阿姨,你能不能…別告訴蔣寄野,我以后不會再去找他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岑丹青說了很多,具體內容薄懸記不太清了,唯獨記得兩條:
岑丹青告訴他不用道歉,人有大腦,有思想,接受教育,活在這世上,喜歡花花草草,喜歡小貓小狗,喜歡哪個人,產生一切的感情都是正常的,沒有對錯之分。她很欣慰有人愿意喜歡她兒子。
然后她說,阿姨沒辦法插手你們家的家事,你媽媽遇人不淑,你要保護好自己,保護你媽媽還有家里的東西,在他手上留下了幾個律師和所知的比較有話柄權的相關人士名字,告訴他需要的時候去找這些人,她會提前打過招呼,也可以來找自己。
那個冬天,陸詩云吃藥險些自殺成功,陸宣一個人飛海城找到了他的外公外婆。
兩位執拗的老人一開始不愿意見他,把人擋在門外,直到聽見女兒進急診室的消息,看見肖似女兒的親外孫留下的眼淚。
陸成才被按在陸詩云病床前打斷一條腿,他對犯下的事死不認賬,只一口咬定兒子是個胡說八道的白眼狼,陸姓兩家旋即開啟了長達兩年的離婚官司。
至于陸昊——那時薄懸已經搬到外面租房子住,偶然回來一次,撞見他偷偷摸進陸詩云的浴室藏手機,周圍一切都是令人窒息絕望的,他甚至殺了陸昊,但他最終沒有動手,所有人頭上都懸著一把名為法律的審判之矛。
薄懸知道家里產業被凍結,供陸昊大手大腳的零花錢一下沒有了。他沒作聲地拿走砸碎手機,借口住處有錢把人叫過來,送了陸昊一份五年的牢獄大禮。
翠園的房子被沒收了——陸成才那家伙竟然還有膽子偷稅漏稅。
家里東西被清理搬空的那天,薄懸一個在西向空蕩蕩的衣帽間窗戶下呆坐了一整天。
他等到了快天黑,沒有開燈。
準備走的時候,樓下遠遠有狗叫。
薄懸心想真幸運,又想飛虎的聲音好像沒有以往那么響亮了。
窗欞后,樓下走過三個人。
蔣寄野好久不見,好像長高了點,沉默地牽著狗和邢岳麓并排走著,兩人沒說話。
一個眼生的男孩子跟著他們后面,有點害怕周圍沒人的陌生地帶,怯生生地發言:“那個,我想回家了。”
邢岳麓嘖了聲:“剛才都說了叫你別跟來了。”
男孩子被嚇得快哭了。他也不想,他在家里玩得好好的,他爸媽非要把他送過來陪他們玩。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嚇人,根本就不想和他玩。
蔣寄野看不得有人哭,說:“你禮貌點,邢岳麓。”
邢岳麓很不服氣,但不敢去觸蔣寄野的霉頭,哼哼著跑去前頭撓狗頭。
蔣寄野跟那男孩子說:“我回去跟我爸媽說一聲,晚點送你回家。”
男孩子如釋重負,小心說:“謝謝你。”
蔣寄野嗯了一聲,不知道想到什么,看到遠遠貼著封條的二十一棟大門,最終沒吭聲。
男孩子發現他脾氣比想象中好,鼓起勇氣說:“我叫林玉涵。”
蔣寄野一哂,把自己和邢岳麓的名字說了。
林玉涵使勁地找話題,說話就不害怕了:“……我以后要去外國讀書,你們去嗎,我們可以一起。”
邢岳麓嘀咕:“誰要跟你一起。”
蔣寄野則說:“我不去,我要去a大。”
林玉涵:“咦,為什么?”
蔣寄野聲音很低:“我外婆以前在a大當過老師,我外公……他說a大是個很好的地方。”
他忽然若有所感,好似暗中有人在觀察他們,抬頭掃一圈,往樹梢后的樓上看去,只見二樓有一扇窗戶開著,但是那里并沒有人。
錯覺嗎?
林玉涵緊張地注意到他的動作:“怎么了,有人嗎?”
邢岳麓:“有鬼,行了吧!”
薄懸躲在窗戶后面,從縫隙里看見三個人說說笑笑,一塊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