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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木普日隨手掐斷兩葉草尖兒,在指尖碾出綠色的汁液。
“我只是想說,日子繼續(xù)往下過,總還會有新的事發(fā)生。”
宋昭搖頭不再接話,大哥于她有多重要,旁的人根本不會懂。今天這趟已經(jīng)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起身要走,又想起自己沒車,
“我來的時候看見門口停著兩輛桑塔納,是馬場的嗎?能不能租一輛給我?”
“要去哪?”
“回旅店。或者去別的地方轉(zhuǎn)轉(zhuǎn)。”
“你自己開?這兒的山都長一個樣,很容易迷路,再說,馬場也不能放心讓你把車開走。”
“就沒別的辦法了?”
“有。”素木普日起身,吹了個哨把馬叫回來,
“除非我給你開,跟我走。”
第6章 .我不是想騙你
宋昭隨意指了個方向,素木普日帶她來到一片山林。
山坡上的路曲曲折折,只碰見幾輛專程穿山的越野車,一路上風光無限好,遍地是牛羊。
宋昭搖下窗戶吹風,看到散開的牛群在樹林間散步吃草,等車開得近了,她認出那些是白樺樹。
白樺上的樹疤就像許多只睜開的眼,一整片樹林,千萬只眼。那些眼睛齊刷刷看進她心里,透過悚人的目光,她看見一大片染血的雪原。而爸爸一動不動,就躺在紅色的雪上。
宋昭的呼吸突然憋在胸口,就像靈魂在身體里急劇收縮,連周圍的聲音都聽不到。她石化般不停看向那些白樺,白樺同樣看著她,在這樣的對視里心跳不停加速,幸而車在此時停了下來。
“宋昭,宋昭?”
素木普日一轉(zhuǎn)頭就發(fā)現(xiàn)了她的異常,連叫了好幾聲她才聽到。
“你怎么了?”
“沒事。”
她在恍惚中找回感知,十五年未曾回來,這里的一切都能激發(fā)回憶里的痛苦。更糟的是今天出門忘了帶藥,宋昭推門下了車,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前的山峰和牛群連成一幅畫,牧牛人騎著摩托車兜圈,車尾上綁了一大片的花枝。她不想被素木普日看出異常,啞著聲音轉(zhuǎn)移話題:
“他車上那是什么?”
話音剛落,車尾上就掉下幾支,宋昭追了幾步撿起來,朝牧牛人招手,對方同樣揮手,然后又騎車走遠了。
“他的意思是送給你。”
素木普日撿起散在地上的其他幾支,一起遞到宋昭手中。花枝很硬,戳痛了她的手,雖然只是那人車尾掉的一小把,拿在手里卻已經(jīng)是一大束。淡紫色的花朵小而密,硬硬的,好像輕輕一碰就能碾碎,如同輕薄的紙張。
“這是什么?”
“干支梅,可以觀賞,也可以入藥。帶回去插在瓶里,能存很多年,因為它是永遠不會凋謝的花。”
這里似乎有很多關于永恒的命題,山高水闊,放慢了時間,也撫慰了傷口,宋昭把那一大束干支梅插進土里,不知道它還有沒有生長的可能。
“為啥要做天葬?你多說說,興許我也能幫你。”
“我答應他了。”
宋昭的回答很平淡,也不再像那天喝了酒后那么哀傷。
“現(xiàn)在火化都普及了,天葬特別少。你們是有信仰嗎?”
“沒有。”
“那,你們之前在哪生活?他去世之后,就只剩你一個人了?”
“不是跟你說了少打聽。”宋昭偏頭看了他一眼,相較于不耐煩,她更像是瀕臨極限地疲憊了:
“沒什么好事,更沒什么好說的。”
素木普日識趣閉嘴,站在她身后,像個沉默的守衛(wèi)。山風一陣陣吹過來,他褲兜里的諾基亞突然震動,接通后大概聽了幾句,他嚴肅地說:
“看住他不要鬧事,我馬上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