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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木普日在腦子里搜索一遍。

“吉雅大娘？”

“那就是吧。”

下午，宋昭把房子翻得一團(tuán)亂，怎么都找不到陳義的骨灰，她疲憊地坐在地中間，生氣到極點(diǎn)，反而冷靜了。

素木普日說得其實(shí)沒有錯，離開這里，她又能去哪呢。

出獄之后宋昭回到大陸，發(fā)現(xiàn)陳義在很早之前就設(shè)法給她開了一個(gè)賬戶，里面存了不少錢，她原本想用這些錢買棟房子，可看房那天遇到一家三口，手拉手肩并肩，幸福多到連周遭空氣都變得甜膩。

宋昭轉(zhuǎn)身就走。

世上自然多的是幸福之人，可幸福到她眼前來，就成了挑釁。她決定回到北方，即便在北方仍舊無處落腳，就像她此時(shí)此刻坐在這間屋，在充沛的陽光里，看到無數(shù)細(xì)小灰塵，和她一樣在空中飄浮。

在被巨大的空虛淹沒之前，又有人來敲門了，吉雅大娘端著一大盤剛出鍋的豆包，看到宋昭十分驚訝，用蒙語問蘇木在不在家。

見宋昭聽不懂，她切換成不太流利的普通話。

“蘇木，在不？”

“不在。”

“啊…俺蒸了干糧，給他送點(diǎn)兒。”吉雅大娘把盤子塞到她手里，瞧著是要走了，卻又有些為難。

“找他有事嗎？”宋昭問道。

“俺家那個(gè)煙囪，堵了，屋里頭呼呼地冒煙，廣播說黑下要下雨，俺尋思找蘇木給掏掏，他啥前兒回來啊？”

“不知道。”宋昭回屋把豆包放桌上，又走回來，“我跟你去修吧。”

吉雅大娘家在村子另一端，很靠近馬場的位置。宋昭順著梯子爬上房頂，下意識環(huán)視一圈，意外地在草原上看到眼熟的背影。

她收回目光開始干活，煙囪里積灰不少，先用錘子把結(jié)塊敲碎，鏟掉，再全部掏出來清掃。宋昭從前沒干過這活，弄得胳膊和衣服都黑黢黢的，吉雅大娘的老伴和孩子都去外省打工了，家里只有她自己，她仰頭站在院里，瞅宋昭弄得一身煙灰，很不好意思。

“呼很

蒙語，“姑娘”的意思

，你是蘇木的對象吧？”

“不是。”

“哎喲，不是對象咋會在他家嘛，從來沒見哪個(gè)女仍來他家里去，蘇木好得很，你們兩個(gè)好好處嘛。”

吉雅大娘發(fā)音雖不清晰，語速卻快，配合一臉熱情洋溢的笑容，宋昭也不想跟她爭辯。

“蘇木在這兒住幾年了？”她問。

“五年？五六年吧。心眼可好了！聰里仍出去打工，房子都空著，他出錢租了給馬場小伙子住，聰里大事小事也都幫忙，可感謝他！”

“那他平時(shí)就一直在馬場？”

“是呢。一年大半都在這兒，到冬天他回老家。好像還在南方有啥買賣，隔一倆月就去一趟。呼很，弄完了你下來喝口水吧。”

宋昭拍著手上的浮灰，又把目光移到了草原。

素木普日坐在那里，身邊只有一匹馬，連姿勢都沒變過。他有將近一米九高，可在草原與山峰的遼闊下，顯得那么渺小。

……

眼前，素木普日生了柴火，把那些豆包重新蒸上。廚房的墻壁已經(jīng)被經(jīng)年的油煙熏成焦灰色，是一股舊時(shí)代的味道。

他削了土豆，又洗了菜，一樣樣放在菜板子上開始切，黃色的燈光下，宋昭想起看房時(shí)遇到那一家三口，他們住進(jìn)新房里，也會是這樣，在柴米油鹽中度過安穩(wěn)平常的每一天嗎？

素木普日要去冰箱里拿肉，回身才發(fā)現(xiàn)宋昭一直在看著自己，她倚在廚房門口，等素木普日走到面前了也沒讓道。

“我得過去。”他輕聲說。

宋昭像是沒有聽見，抬手虛迎上他的臉，拇指搭在唇邊那塊淤青，忽然狠狠按了一下。

素木普日疼得咬牙嘶了一聲，宋昭又摸上他脖子那道剛結(jié)血痂的傷口。

“疼嗎？”

她靠近了問，呼吸正拂在那道傷上。

素木普日垂眼忍耐著癢意，“跟你那些傷比，這不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