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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石火間,心比大腦更快做出決定,她追上去再次擋在面前,扯起僵硬的面皮,用最平穩(wěn)的聲音做出決定:“這里交給我。”
“舞廳是最后的退路,不能再出事,你回去,這里讓我來。”宋昭迅速編織合理的謊言,從他手里接過長棍,她下定了決心,甚至像往日那般保證著:
“你知道,我最擅長這些了。”
陳義像動物嗅到危險,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他拽著宋昭躲過身后一記飛刃,還來不及說更多的話,就被宋昭推上路邊的車。
“快走!!”
她反身沖進人群里,三兩下就撕開一條血路,洪義的兄弟能救一個是一個,走,全都快走,等到她自己也想抽身時,cid的警車已經(jīng)到了。
掃黑,打惡,宋昭就是黑,宋昭就是惡。
她被抓起來關進旺角警署拘留所,按理說不該害怕,這樣的流程早不知道經(jīng)歷多少回,可宋昭隱約感覺到這次不一樣,九龍城寨拆除,已經(jīng)昭示警方的某種決心,或許真像陳義所預感的,一切都要變了。
關押不停延期,幾乎沒有盡頭,宋昭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而陳義想盡辦法也見不到她。這本是針對陳義而設置的死局,她不顧一切替陳義進來了,就要先拔掉她這顆爪牙。
就在被關到近乎狂躁時,她等來了自己的宣判,管理三合會社團,擔任幫會首領、指揮犯罪,有期徒刑八年。
八年。
宋昭十五歲流落到香港,到今天二十四歲,也不過才九年。
她無法想象自己要在監(jiān)獄中度過近乎同等的歲月,可所有的反抗都被鎮(zhèn)壓。在一路搖晃的押送車里,她被送往赤柱監(jiān)獄,從此開始被囚禁的生活。
和她住同一間牢房的有殺人犯、搶劫犯、組織大規(guī)模賣淫的老鴇、拐賣兒童的人渣。這些犯人之中自有一條鄙視鏈,更別提還有其他幫派被關進來的冤家,矛盾不斷滋生,每天都在打架。
宋昭打起來依然是最狠的,可赤手空拳怎狠得過警棍啊,頻繁斗毆后她被單獨提出來,關進令人崩潰的“水飯房”,那個狹小逼仄的空間里,行住坐臥的一切都是磨成圓角的不銹鋼,為了防止自殺,連梳子都只有半截。
最受折磨的時候,人必須端端正正坐在房間里,從天亮坐到天黑,不準歪倒不準動。那些無形的螞蟻不停噬咬她的神經(jīng)和血管,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
宋昭到底還是學乖了,終于等到陳義來看她。
陳義變得好狼狽,臉瘦得凹進去,胡茬也長長了,他的眼睛失去神采,再沒有往日的威風,對宋昭的愧疚支撐著他所有的行動,不停保證會救宋昭出來,仿佛他已經(jīng)只會說這句話。
每個月一次的探監(jiān),宋昭數(shù)著,度過了監(jiān)獄里的第一年。
失去訊息,她不再知道外面發(fā)生著什么,只有等陳義來和她說話。在獄警的全程監(jiān)視下,他們可以坐在一間屋子里,坐在桌子的兩端,陳義可以握住她的手,毫無保留地給她自己僅存的力量和溫度。
宋昭的手在不停變得粗糙,所承受的苦和累半句也不說,陳義只能從細微變化里感知她的生活。身上的傷變少了,說明宋昭不再做無意義的反抗,手上的疤變多了,說明她仍舊每天每天都在勞作。
風雨無阻,陳義沒有一次錯過探監(jiān),直到三年以后,他突然間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第28章 .誰見證了我的可憐,誰就得去死
陳義出事了,一定是。
或者在打斗中受了重傷,傷到不能下床,或者他也被抓進監(jiān)獄里,總之他喪失了行動能力,否則不會這么久都不出現(xiàn)。
一個月,兩個月,宋昭擔憂地等待著,最重的傷休養(yǎng)需要多久?半年怎么也該能下床,還是說他也被判刑了?如果真是這樣,至少應該有人來通知她一聲,舞廳里那么多兄弟,阿飛死了,難道其他人也都死了?
死……
像觸碰到最敏感的神經(jīng),宋昭不敢再往下想。
無法入眠的深夜,她看著牢房墻頂上那扇方方正正的小窗,多年來刻意忽略的苦與痛像囤積過量的廢料,失去管控力,報復般涌向大腦。
她想起了宋長林的死,他是那么突然的,毫無征兆的,死在一個晴天。
年幼的宋昭聞訊趕過來時,他已經(jīng)被抬離了現(xiàn)場。在那間冷寂的屋子里,厚重的白布單蓋在他身上,遮住了被大樹砸到扭曲的身體,和溢血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