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不清他聽到之后是什么樣的心情,也沒法想象宋昭是怎樣發(fā)展到要用藥物來壓制的地步,怪不得當初和那幾個碰瓷的人打架,他就覺得宋昭好像異常失控,好像要連同自己一起毀掉。
連著幾個晚上沒睡著,后來迷迷糊糊閉上眼,他夢見小時候的宋昭,那么溫和,那么逆來順受,可太多身不由己的事,還是把她逼到那條冰河上。這一次,素木普日沒能及時找到她,眼睜睜看著她腳下的冰層碎裂,被河水吞沒。
素木普日驚出一身冷汗,生平第一次覺得如此無力,不知道自己還能怎么做。
宋昭從他的懷里退開,驚訝的表情里夾雜后知后覺的遲鈍,半晌才兩眼發(fā)蒙地問:“你知道了?”
“嗯。”
“所以你不想讓我去追寶音,也不想讓我接你媽媽的電話……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身邊有個這樣的人,就像計時紊亂的炸彈,我,其實我——”
“不會,宋昭,不要把我往任何可能離開你的方向設想。”
天上的云層散開,陽光照進來,素木普日堅定地看著她,
“我會一直陪著你,你一定會好起來。”
……
日子回歸平穩(wěn),像被風吹著一樣快,素木普日的腿日漸恢復,陳義的忌日也要到了。
卓力格圖提前兩天打來電話,讓宋昭把骨灰送過去,移交骨灰盒的時候,宋昭的感覺很奇怪,像心臟被割掉一角,又像送走了自己的小孩。
十三號一早,她和素木普日按照約定的地址,找到一片向陽的山坡。
卓力格圖和他額尼已經等在這里,老婦人做薩滿打扮,炎熱的盛夏末尾,她穿了一件鹿皮長衫,五彩披肩上繡著看不懂的圖騰,前胸掛著6個圓形銅鏡,頭上神帽高高聳立,延伸出一對鹿角。
這樣厚重的著裝,她臉上卻沒有一滴汗珠,老婦人親手捧著陳義的骨灰盒,眼中透出攝人心魄的威嚴與莊重。
山坡不算很高,一行人徒步而上,她生起一堆篝火,手持依姆欽
抓鼓,一種鼓
,圍著篝火跳動。直到太陽越升越高,整面山坡都被陽光鋪滿,她終于停下舞步,打開了骨灰盒。
陳義的骨灰不再是散開的粉末,而是變成一團一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
老婦人念著咒語,把骨灰揚撒出去,很快,天空飛來一些奇怪的鳥,它們遮天蔽日,展開雙翅有近一米長,紛紛飛來把陳義的骨灰吃掉。
“今夜會下一場大雨。”
老婦人篤定地說,沒被吃光的骨灰會被雨水沖散,完全融入這片土地。第二年春天來時,土地會重新長出野草,開出春花,陳義一生的罪惡,會消解在新的生命里。
宋昭在山坡上站了很久,遲遲舍不得離開,她手里握著陳義用血寫下的布條,“好好活著”,大哥,我很聽你的話,一直在努力這樣做。
卓力格圖和老婦人已經走了,她手心沁出一層汗,仿佛要把陳義的血字拓進皮膚。末了,終于下定決心,從素木普日手里接過火機,把布條點燃,灰燼隨風飄散。
下山之前她回過頭,深深地又看了最后一眼。
大哥,你在這里,終于能有真正的安寧了。
這片地方選得很好,有四季不斷的陽光,山下是連綿不絕的小河。春秋更迭,萬物枯榮又生長,整個天地都和你在一起。再也沒有罪孽,再也沒有廝殺。
你在這里會很好的,只要有風吹來,就是我在陪著你了。
素木普日一直安靜地站在幾步之外。宋昭擔心他的腿傷,原本不想讓他跟來。只是素木普日堅持,想等她完成真正的告別,和他一起回家。
老婦人說得很準,太陽剛一落山,烏云就聚攏,下了一場瓢潑大雨。
素木普日睡得很沉,上山又下山,對腿傷未愈的他是不小的消耗。可宋昭遲遲不能入睡,往日和陳義相處的點滴猶在眼前,她想象著骨灰正在雨水之中分散沉沒,好像自己也被推進了大雨中。
起身走到門口,伸出手來,雨水落在她的掌心。宋昭忽然很想給陳義打個電話,仿佛他還在九龍城寨,照舊意氣風發(fā),從沒有天人永隔。
無法控制這個想法,她掏出手機,撥通那串爛熟于心的號碼。
自從在監(jiān)獄里失去陳義的音訊,她就再也沒撥過這個電話,猜出陳義已死,她艱難挨到出獄,刻不容緩去找到鬼手,繼而就挖出了骨灰。
聽筒傳來等待音,不知道會是關機還是空號,嘟嘟的機械聲像雨滴砸在她心頭,宋昭的心竟然不由自主地懸起來,手臂失去力氣,握不住電話。
突然,嘟聲停頓一瞬,那邊傳來男人的回應。
“喂?”
宋昭全身的汗毛一瞬間豎起來,生怕是自己聽錯。“喂?喂?!” 她焦急地回應兩聲,腦子里迸出根本不可能的可能,混亂的呼吸塞進聽筒,對面像是思考幾秒,繼而問道:
“阿昭?”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