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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慢慢地,宋昭掏空了積年的陰郁,在素木普日從未中斷的陪伴當中,她再一次地平靜下來,
雪也越下越大了。
不出門的日子,宋昭找到個新消遣——跟紅毛仔他們通電話。
昔年九龍城那些兄弟,如今還在一起的只剩四個。紅毛仔開麻將館,晝夜顛倒,自從宋昭隔三岔五打電話來,作息都規律了,還有賣叉燒飯的阿軍,修車的肥貓,倒騰光盤和電話卡的老四。他們幾個住同條街,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跟宋昭講話。
“昭姐”人不露面,余威還在,買份腸粉分不均,還是找她評理,大家都默契的不提當年事,只有一次,肥貓問宋昭有沒有再回過香港,宋昭說冇啊
(粵語:沒有)
,那邊支支吾吾兩聲,跳過話題不再講。
宋昭同他們多半講粵語,有時笑也很大聲,時間一長素木普日就開始亂入,走來走去叫宋昭吃飯,催她睡覺,宋昭索性開免提,紅毛仔在那邊大笑說:“木生?系唔系你啊~”
“阿昭同我哋講,佢喺大陸成家啦,幾時辦好事,我哋送大——大——嘅紅包!”
阿昭和我們說,她在大陸成家了,什么時候辦好事啊,我們要送大大的紅包!
宋昭掛了電話揶揄他:“才七點半就睡覺嗎木生?平常都沒這么嚴格,還是有些人神經緊張,不喜歡我同他們講電話?”
“當然沒有。”素木普日繃著他認真的老臉,“真的要早睡,明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
第二天早晨出發,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后,宋昭看見一片針葉林,林下的山坡有好幾間木屋,用圍欄圈出一大片地。
素木普日一路神神秘秘的,下車之后,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支短哨,他仰頭吹響,哨音上揚,一聲一聲,直到林間傳出高亢的回應。
那一瞬間像是烏云席卷,宋昭抬頭看,竟是一只巨大的黑灰色蒼鷹朝他們俯沖而來。鷹翼展開有近兩米,宋昭嚇得往后退步,它卻穩穩停在素木普日的小臂上。
“別害怕,這是哈爾巴拉!”素木普日笑著說。許久不見,他親近地撫摸鷹的羽毛。
宋昭鼓起勇氣,也伸出食指想摸摸它,那鷹頭稍一動,眼神如寒光照射,宋昭趕忙又收回手,驚嘆道:“這是你的鷹啊……哈什么?”
“哈爾巴拉,黑虎的意思,黑老虎。”
“一只老鷹誒!取名字叫老虎,它能喜歡嗎。”
“還可以吧應該,”素木普日像真問過意見似的,“它也沒說不讓叫啊。”
他一手擎著哈爾巴拉,一手牽起宋昭往木屋走,門口站著個四五十歲的男人,腳邊是已經整理好的背包。
“胡和魯!”
“又見面了,蘇木。”
胡和魯只會說蒙語,笑著跟宋昭握手,素木普日抬臂,哈爾巴拉便飛回了鷹臺上。
“那就老樣子,這兒交給你了。”胡和魯邊說邊拎起背包。
“這么著急走?不吃頓飯嗎?”
“又不缺人陪你吃飯。”
胡和魯大步流星,留下一句嚴肅的調侃,后腦勺的頭發半白,走遠了和積雪融為一體。
宋昭持續意外,看著天邊那塊陰云,忍不住問:“這就走了啊? 他去哪,不用開車送送嗎?”
“胡和魯不愛坐車,他一直這樣,每年只在我來這幾天才下山,也從來不說他要去哪兒。”
素木普日從車上把二人的行裝搬下來,放進已經收拾干凈的木屋里,宋昭四處打量,跟在他身后喋喋地問:“那咱們這幾天就住這兒?你每年都來住嗎?所以胡和魯是專門養鷹的人?這一共有幾只鷹,誒?他養鷹靠什么掙錢?”
素木普日好久沒聽她說這么長一串話,一邊生火,一邊笑著答:“鷹能捕獵,獵物能賣錢,有時候幫別人馴鷹也掙錢。這兒一共有兩只鷹,就是阿來夫和哈爾巴拉。”
“我也能馴一個?”
“那好像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