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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婭極力壓低聲音,說的話蒙漢摻半,好幾句一直在重復,素木普日花了些時間才弄清楚來龍去脈,和他猜測的差不多——
大概一個半月之前,托婭就跟素木普日說過,有人來馬場看馬。此后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里,那一行人又來了好幾回。
素木普日帶宋昭去山上馴鷹那幾天,托婭第三次打電話來問,當時素木普日直接說不賣,托婭也是這么回絕的,山上信號太差,兩個人的對話時斷時續,托婭就忍不住問了一句:他和宋昭現在在哪。
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就落進了折返回來的鬼手耳朵里。
這些人來馬場三四次,只有這次鬼手是一同來的,訪查大半個赤峰,唯獨這家馬場合心意,但聽說老板意向不高,他本來要親自談,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鬼手追問宋昭的下落,托婭當然不會跟陌生人講,誰知下一刻圍過來十幾個人,手機搶過去就砸,
烏揚噶帶著幾個小伙子反抗,全被打成了重傷,托婭罵了,哭了,求了,全都不管用,聽著身邊同伴的痛呼哀嚎,她只好問什么都回答。
當天鬼手就離開了赤峰,馬場卻還被那伙人管著,所有人的手機都被收走,電話線也剪了。年關沒到,村子里打工的壯年們還沒回來,托婭生怕連累那幾戶老人,就一直被困在馬場。
今天趁著那些人監視松懈,她翻出兩截銅絲,才剛悄悄接上了電話。
托婭自責極了,她“出賣”了素木普日,又沒有顧好馬場,每天流著眼淚照顧烏揚噶。素木普日來不及安慰,囑咐她千萬不要再做抵抗再受傷,托婭應了幾聲,擔心被人發現,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宋昭沒有聽懂全部,但也猜出了大概,費解道:“鬼手把你帶走就為了馬的生意?他要馬干什么?”
素木普日也在想。
回憶起這半年來的許多事,他問道:“你之前去過濱城一次,是不是就為了找他?”
“是。鬼手在香港是做藥品的,當時我在新聞里看到他來濱城,合資成立了新藥廠。”
“藥廠?”
用馬做藥?
剛開馬場那幾年,大大小小的馬總鬧毛病,素木普日跟獸醫學了不少,也看了很多病理書。馬的內臟可以提取很多成分,但取內臟通常要殺馬,鬼手沒必要大費周章跟他要活的。
合同上寫了需要馬配合采樣,如果是肌肉或者結締組織,大概率會對運動狀態有要求。
鬼手看中了馬場的品類多,合同里還提到靜脈穿刺。要求馬匹無免疫接種記錄,未使用抗生素類藥物,靜脈穿刺……
他要馬血。
馬血——清?
素木普日眼神一凜,認真道:“昭昭,天亮了你就走,正好坐驢車出去,瞞過他們,去濱城!”
“為什么?鬼手已經到內蒙了,我去濱城還有什么用?我不能走,如果他再過來發現我不見了,你或許還能沒事,但你額尼一定會替我受苦!”
“信我的!最起碼這幾天不會有事,他們要去馬場采樣,你去濱城,去他的藥廠,確定馬血清是不是濱城藥廠的項目。”
“他這樣費心找馬,帶來的全是香港人,不像公開活動,如果馬血清并不是要送到濱城制藥,如果濱城制藥只是個幌子——”
那鬼手的真正目的一定是不可告人的。
素木普日握緊她的手,冷靜、確定地說:
“家里都交給我,昭昭,這件事只能靠你去做。”
第47章 .最后的分別
老人帶著宋昭離開時天還沒亮。素木普日用軍大衣把她裹得嚴嚴實實,藏在后車斗的稻草里。昏黑的天幕下,蒙古包門框照出長方形的光,他站在門邊目送她,在驢車拐彎之前,揮了揮手。
宋昭知道他并不像表現得那么平靜,他們草原人從小和馬一起長大,牛村馬場的每一匹馬都不是貨物,而是他不可不救的朋友。
“我最遲五天就回來。”臨走之前,宋昭反復說。
素木普日的擁抱給了她很大安慰,至少他們還在彼此身邊,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