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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黑云壓城,大雨無休,雪國的君王不識前塵來路,用一把匕首劃破自己的脖頸,去賭了謝翎一條生路。
鮮血飛濺時,沈辭秋死在了目眥盡裂的謝翎面前。
而今天呢?
……今天呢?
沈辭秋將靈力拼到極致,因為過于用力,心臟狂跳不休,砸得他耳膜生疼,口齒間的血腥味愈發(fā)明顯,可他什么都顧不上,雪芒撕開雨幕,如流星穿梭,又急又迅。
直到他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片慘烈的劫后之地。
地面塌陷出的深坑足以見證天罰之威,黑石碎裂如蛛網(wǎng),枯朽爬滿整個大地,而在那蛛網(wǎng)的中心,一個殘破的身軀仿佛被牢牢鎖住的獵物,安安靜靜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嗡”的一聲,狂亂的心跳驟停,沈辭秋的耳邊霎時間安靜了。
無論是擂鼓般的心聲,還是噼啪不止的大雨,那瞬間,他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心臟和呼吸好像都封入了寒冰深淵,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沈辭秋踉蹌著從半空摔了下來。
他此生從未有如此狼狽的時候,不,哪怕是上一世瀕死,他都沒有如此張皇不堪。
短短幾步路的距離,沈辭秋幾乎是磕磕絆絆摔進了坑里,踉蹌著砸在那殘破的人身邊。
謝翎身上的傷口不計其數(shù),但都沒有再流血——血都被雷劈干了,只剩血跡貼在他身上各處,黑衣變得破破爛爛,露出的地方看不了什么皮肉,全是傷。
他臉上也凝固著血痕,向來最注重俊美的一張臉形容凄慘,那雙可與日月星辰爭輝的眸子閉得悄無聲息。
就好像不會再睜開似的。
沈辭秋手顫得厲害,謝翎還有微弱的氣息,可他傷得太重了,沈辭秋根本不敢隨意碰,生怕碰到哪兒他都會疼,急急忙忙從儲物器中翻出自己最好的傷藥,先抵開謝翎的唇,給他喂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可看不到半點起色。
就在這時,沈辭秋忽覺遠處半空中傳來可怖的靈力波動。
一如當初在金玉宴上,兩名金仙踏碎虛空時的威壓。
金仙!
沈辭秋霍地抬頭,來前,他也看到了在謝翎信號附近點起的玉仙宗和鼎劍宗的煙花,知道謝翎應(yīng)該是爭奪香荼時遇上了這兩宗的人。
本不知道都有誰,但此時此地,與玉仙宗相關(guān),還引來了金仙。
慕子晨,玄陽尊!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此地已經(jīng)被天雷大面積移為平地,一覽無余,難保不會被發(fā)現(xiàn)。
沈辭秋咬住舌尖,顧不上其他,只能立刻將謝翎扶起,背著他御劍趕緊離開此地。
就在沈辭秋離開后,虛空中緩緩裂開通道,玄陽尊從其中踏出。
他在慕子晨身上留了法印,那是護著他命用的,現(xiàn)在法印竟然破了,慕子晨瀕危。
玄陽尊從山洼里拉起了慕子晨。
他能裂空過來,卻不能再裂空出去,因為到了連斷山,他也成了元嬰,但無其它修士阻攔,玄陽尊帶著慕子晨很快就離開了連斷山脈,出了被異象波及的范圍,他立刻就恢復(fù)金仙境界。
也就是這時,玄陽尊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他一把抓住慕子晨的手腕,提到了眼前。
邪魂本與陰陽鐲共生,平時也注意藏著,但此時此刻,陰陽鐲被劈出了裂縫,而里面半死不活的邪魂氣息再藏不住,盡數(shù)暴露了出來。
玄陽尊面無表情扣著慕子晨的手腕,力道之大,可聞骨頭喀嚓聲響,慕子晨要是醒著,怕不是得痛得叫出聲。
玄陽尊肅殺的目光如審判的刃,寸寸刮在陰陽鐲上,濃郁的血腥和令人作嘔的氣息,絕不會錯。
邪、修。
玄陽尊的目光又沉又慢的落在了慕子晨臉上。
他這個看似乖巧的小徒弟,竟與邪修有染。
師門之恥。
玄陽尊的神情重重壓下,金仙之怒,山川不敢言。
慕子晨昏死中歪著頭,對即將到來的禍事一無所覺。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好運了。
連斷山脈的雨還沒有停。
沈辭秋背著謝翎穿過林間,兩個少年人緊密地挨在一起。
雨滴沒有一滴砸在他們身上,雨聲喧囂,可即便再這樣的吵鬧中,當背后之人有一點點細微的動靜,沈辭秋都聽得清清楚楚。
“阿,阿辭……”
謝翎醒了。
三道天罰之后,他其實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此時眼前朦朦朧朧,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但恍惚間,他聞到了白梅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