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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講任何道理的心神不寧。
沈辭秋知道自己不對勁,但他沒想到在謝翎醒后自己心口那些時不時會攥緊自己的藤蔓不但沒有減輕,反而生長得更旺盛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棘刺比先前還要茂密,在他自以為能放松的時候,看準機會,鋪天蓋地要絞緊他的心。
沈辭秋死死握著傘柄,他心上愈發(fā)難受,神情卻愈發(fā)冷若冰霜,看不出半點端倪,他輕聲告訴自己,謝翎已經(jīng)回來了,他一定很快就能恢復(fù)正常,沒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瞬不瞬看著謝翎的背影,目光無論如何也移不開,仿佛害怕自己只要稍微閉眼,謝翎又會消失不見。
沒關(guān)系,沈辭秋再度在心里強調(diào)。
謝翎蹲在溪邊半晌沒動靜,一邊壓著臉上跟心頭的燥熱,一邊消化著不清醒時候的全部記憶,他作為鳥團蘇醒的時間也沒幾天,但若想試圖回憶起點點滴滴,那還是挺長的畫卷。
他就像戲外的主角,此時要逐幀翻看自己參與過的全部時間,并且剪輯還是亂七八糟的,得他自己去梳理。
說起來機緣樹下他剛醒來的時候,之所以能以神識闖入玉牌的傳承,以鳳凰之身去載起沈辭秋,是因為他也滿足玉牌候選的條件,因此,他也知道那是什么傳承。
“不負”這個雙修法雖然在沈辭秋手里,但沈辭秋閱讀卷軸的時候,壓根就沒避開什么都不懂的小鳥團子。
反正團子看不懂。
但團子記得住。
而謝翎看得懂。
雙修啊……
謝翎捂的手擦過面具,抹了把臉,剛想到這兒,就聽到身后傳來了腳步聲。
他知道自己臉跟耳朵都燙,還沒消下去,火靈根沒法幫他降溫,但是好在他體內(nèi)還有寒冰珠,這珠子雖然主要只負責(zé)幫忙修煉提升靈力和修為,但取那么一兩絲靈氣讓自己涼快涼快還是能行。
沈辭秋的腳步在他身邊停下。
“水滿了。”沈辭秋說。
溪水叮咚,而沈辭秋嗓音比山澗清泉還好聽,謝翎佯裝淡定把咕嚕嚕滿了半天的法器拎起來,回身從沈辭秋腕間儲物器里熟稔拿出兩個瓶子,把一瓶靈液和一枚丹藥放進法器里。
他搖了搖法器,用溪水融了藥,再倒出一盞,遞給沈辭秋:“雖然出了秘地病癥就沒了,但是穩(wěn)妥起見,還是再喝點藥。”
沈辭秋沒拒絕,接過瓷盞來將藥喝了,混了兩種藥的溪水苦得很,但他面不改色一口就喝干了。
只是移開瓷盞的時候,沈辭秋下意識想去找糖,這是他近一年里養(yǎng)成的習(xí)慣,然而這一回,不等他動作,一顆糖就抵到了他唇邊,沈辭秋下意識張口,那甜味就被送了進來。
謝翎笑盈盈收回手。
有他在,沈辭秋不必再一個人找糖,謝翎自會給他送上。
蜜糖的味道縈繞在唇齒之間,沈辭秋覺得,這是近一年來,他吃過的最甜的糖。
他的心悸早在靠近謝翎后就平復(fù)了,來的快也去的快,來的時候難以忍受,可去后風(fēng)過無痕,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一切都似錯覺,只剩下疲憊的精神能證明他確實出了問題。
沈辭秋品著嘴里的味道,聽謝翎說:“阿辭,我神識剛醒,最近夜里還需要睡覺穩(wěn)固一下神識,約莫需要一個月吧。”
沈辭秋聞言點點頭:“那夜里我們就休息。”
蒼藍秘境開啟的時間還剩兩天,他們東西已經(jīng)收集得差不多,還拿到了蒼藍之心,已經(jīng)收獲頗豐,剩下兩天并不用著急。
秘地給了他們緩沖時間,也給了重逢后的沈辭秋掩飾的時間,好像他難得起伏的情緒都在那一個擁抱里了,然后他們就可以回到從前的模樣,以最尋常的姿態(tài)重新開始。
謝翎按了按指骨,似乎想說點什么,但過了某個時間段,有些話就不好再出口,最后他也笑笑,跟沈辭秋一起往回走,拋開尷尬或者傷春悲秋,以與從前無二的口吻笑問:“糖夠甜嗎?”
沈辭秋跟他并肩慢慢走,古井不波回答:“甜。”
眾人在山谷修整片刻后就重新啟程,有蘇醒的謝翎在,他們不再使用地圖,謝翎往哪兒感知他們就挑哪條路走,走得也不快,比起來尋寶,還真像是游山玩水了。
關(guān)鍵是謝翎選的路上還真就有好東西,于是大伙兒又裝得盆滿缽滿。
天黑時,他們找了地方過夜,謝翎跟沈辭秋坐在同一棵大樹下,沈辭秋在靈器的光中看書卷,謝翎閉目靠著樹干,還沒完全睡著,周圍靈光符與法器安靜浮動,夜里連細微的蟲鳴都顯得可愛。
在這樣寧和的夜色里,謝翎輕聲開了口:“阿辭,我寫的信還有剩嗎?”
沈辭秋看著書卷:“都讀完了。”
“唔……儲物器里的糖是后來做的,還是有我留下的?”
“是你留的。”
“噢……”
沈辭秋的嗓音始終平和,與今晚的夜色很相稱,謝翎的聲音漸漸帶了點含糊的鼻音,慢慢低下去,就在沈辭秋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謝翎拋出了睡前最后一句。
“阿辭,我很想你。”
在連斷山脈,天雷砸下的時候,他最后一個念頭,全都是沈辭秋。
沈辭秋落在書卷上的目光一頓,他緩緩回頭,聽著謝翎已經(jīng)綿長的呼吸聲,在夜風(fēng)里無聲道。
——我也很想你。
法器和符箓照明自然無聲,周圍的大家都很安靜,就算聊天,也都是傳音入密,這里需要睡覺的只有謝翎一個,沒人想吵著他,但后半夜時,謝翎還是醒了一回。
他意識醒了,身體半點沒動,也沒睜眼,不過他立刻感覺到了有視線正安靜地投在自己身上。
修士對目光總是敏銳的,這樣近在咫尺的注視,只會是沈辭秋。
哎呀,阿辭在看我呢。
謝翎半夢半醒間喜滋滋地想,但也就是這么想了想,讓他一個激靈,而后浮出了疑問。
……等等,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阿辭是剛好看過來,還是,已經(jīng)看了很久?